46.春游
从颜府和翟府的居所来看，曾经的婉如是真的喜欢桃花的，院中所值桃树，就连院中也隐隐燃放着桃香，想到这里，余嘉感觉有些对不住婉如。虽然她一直靠着别人拼凑的记忆来完成脑中婉如的形象，可是她从一开始对婉如的恨其不争，到可怜，再到吃惊，最后到现在的钦佩，婉如的面目渐渐清晰起来，余嘉也越来喜欢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孩了。
同时，婉如也像一个影子一样，渐渐成为了余嘉的一部分。她也开始慢慢喜欢起桃花，割舍不掉婉如曾经喜欢的东西，比如桃花，比如翟修林。
在聚会的前一天，余嘉来到西房的大厨房，在一众厨娘的帮助下开始做糕点和菜式。糕点就应景，做桃花酥。桃花酥取甜菜汁染色揉入油酥里，繁复叠揉，形成一层层的面皮，再包入软糯的豆沙，切刀，捏成桃花状，中心撒上黑芝麻点蕊，拿起烘烤，一个个小巧红艳，若如盛开的桃花，尝上一口，酥香甜美，很有桃花的韵味。另外还做了芋艿包、奶黄流沙包等作为陪乘，不显单一。
主菜选用早春的特色鲜蔬，新出的春笋、芦笋、春菜、还有余嘉特意交待采来的荠菜。搭配着开江春鱼、鲈鱼，冬日里腌制的腊味，就连新开的木槿花也入了菜，做成一道道合着时节的早春菜品。虽然这些都不是名贵菜式，但是确很是应景，对吃腻了一个冬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达官贵妇小姐来说，这样的搭配余嘉还是很有信心的。
次日，余嘉天还未亮就已经睡不着了，一大早就挑选衣物首饰，让芳菲帮忙选衣梳洗。不仅仅是因为她第一次作为一个准夫人招待这些贵妇小姐，还因为要来的来宾里有那位寡居的郡主。
余嘉挑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定下来到底要穿哪一件，心中的烦躁让她很不自信。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她突然扯下华丽的发钗步摇，放弃桃红色的宽袖百花褥裙，选了一件淡雅的银绿色常服，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身上的首饰也一一除去，只留下一对明珠耳坠，和一个通透碧玉镯子。
“小姐，今天虽说是给暮言小姐办的集会，但是这也是你第一次作为准夫人的身份参加的集会啊，你怎能如此草率！”芳菲看着余嘉一身素净很是不满。
“你都说了是为暮言办的，跟我又何干？打扮的太过艳丽，会招来非议的。”余嘉又开始欺骗这个单纯的小丫头。
“可是，你也不能这般素净啊。让人家瞧了去还以为你是府中丫鬟呢！”芳菲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余嘉干脆不理她，直接就走出了门。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一想到要面对这个可能存在的情敌，本想全副武装的余嘉，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打扮的再漂亮又能怎样，把郡主比下去又如何，只要翟修林还是和那个郡主不清不楚，她都是输的，在众多女宾客那里落得笑柄。倒不如轻装上阵，坦然以对，至少不会输得那般没有颜面。
其实暮言这种庶出的女孩出嫁，婚前的聚会来参加的人并不会多，大多是家里官品较低或者同是庶出的女孩。可是暮言这次聚会，大半个京师的女孩都有来参加，热闹非凡。
一来是暮言是作为正室嫁入侯王府，即使小世子是个垂死之人，让很多达官小姐不齿，也不能否认这的确算是和皇亲沾上了关系。二来，因为翟修林刚刚升迁，所处的官职又是最重要的机密掌管，各府此次前来也有巴结之意。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很多小姐夫人早就仰慕翟修林这京师第一的容貌，却因为身份地位没办法像大街上的女孩那样围观倾慕，今日借着翟府的聚会，正好能一窥究竟。
余嘉刚到东房，暖云就凑了上来。只见暖云今日打扮的也格外端庄，精巧却不华贵的首饰，早春飘软的粉嫩色裙裾，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贤良淑德的错觉。
暖云此番打扮并不让人意外，她近日来凑着热闹，也是为了和各府小姐。夫人拉上些关联，端庄就好，不需要太出挑，以免招惹是非。暖云这个表小姐看来看去，也对这个翟修林死了心，所以为了更好的前程，还是需要好好运筹，再各府小姐夫人面前混个脸熟，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夫人，今日可否有我帮的上的地方？”
这个暖云自从余嘉开始掌管府中大小事务之后，对待余嘉的口气都客气起来，余嘉也知道其中原委。暖云没了父母，身在翟府，虽然有姑姑可以依仗，可是日后她出嫁之时是需要余嘉来管事，自是不想得罪，所以一改往日嘴脸，巧笑相迎。
“表小姐，今日是你们这些小姐欢乐叙旧的日子，你且去好好耍玩，我自己来可以的。”余嘉也不想和她计较，本就是一句客套话，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事，不然还不知道她会在背后整出什么幺蛾子。
余嘉趁着人来没来，赶紧围着观灯塔再查看一番。今日阳光明媚，虽然还是早春，但是已经有些许暖热了，迎面吹来的池风也似绿意一般，暖暖的。池中的放养的几只鸳鸯、白鸭，滑动着一波清水，暖洋洋地四处游觅，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波纹。池边的小草早已退却冬日枯黄，刺刺地冒着一片脆嫩的叶芽，岸边的垂柳，迎着春风，柔夷的软枝像是喝醉了一池春意，棉柔妩媚。
余嘉矗立池边，感受着美好的春日，生机盎然的春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惬意放松了。
“有人在这里偷闲哦！”
余嘉循声看去，笑君站在不远处的观灯塔上，手握着一个燕子风筝，朝着余嘉嬉笑挥手。
余嘉浸沐在这样的春日里，心情也大好，她笑笑挥手回应笑君，然后又去查看观景台和饭食茶点。
一切准备就绪，刚吩咐好芳菲去请今日主角翟暮言，还没等余嘉喝上一口热茶，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就被下人引了进来，余嘉因为也都不认识，为了避免尬聊，找了个遮阴的角落，借着装饰的石头，躲了起来。准备待到午时翟修林在时，在一起去接客。
难得偷的浮生半日闲，余嘉只想躲在这春光的一隅，晒太阳发呆。
周遭开始热闹起来，即使是在偏远的角落，也能听到熙熙攘攘的热闹声。小姐们嬉笑说些京师官宦人家的八卦，以及时下流行的首饰衣物，余嘉因为隔着一片池水，根本听不清楚。
“郡主安康！”
随着一阵女眷的齐声请安，一身樱桃红的墨绿洒金襦裙的高挑女子走了过来。因为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余嘉也听到了，躲在石后，暗中观察。
待到郡主走近，她的容貌身段便也清晰起来。一套名贵的鸽血红宝掐金丝头面，标准的瓜子脸，一对柳叶新眉下的丹凤眼格外引人注意，那低垂的眼睑，似乎不屑于抬起。白净的皮肤上一抹今春最流行的芍药红，轻薄的嘴唇吊起一角，似有似无地透着一股子讥讽的神色。
郡主这般模样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完全没有新婚寡居的忧愁哀怨神色。她看着众人行礼，并没有着急回应，依旧迈着缓慢的步子，坐到主座，这才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余嘉透过树叶将郡主模样、气度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又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一股子小家碧玉的畏缩之气，她气恼地讲手中的帕子扔了出去。
是啊，翟修林那绝世容颜的确是该和这样的女子相配，自己看来看去都像是一只草鸡，毫无战斗力。这样一想，她更不想出去见客了。
这时暮言和笑君走了过去，给郡主请了安，依次坐下。丫鬟适时地送上茶水和糕点，众人喝着茶水和糕点再次热闹起来。
“笑君，这糕点看着很是别致漂亮，尝起来也与我吃过的糕点更酥软面食，到是和今日的桃花很是相和。”郡主看着手里的桃花酥，很是惊艳。
“这个桃花酥，是我们府的如夫人亲手所做。如夫人的厨艺绝对算得上顶尖的，特别是糕点，比京师最有名的面点铺做的糕点都要好吃许多。”笑君开心地拿起桃花酥开始介绍。
“哦？就是你大哥的那个妾室颜婉如？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本事！”郡主眼睑一挑，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珠，让人不由得一肃。
“此次聚会全凭如夫人筹划布置，我忙里偷闲，乐见其成了。”暮言端着茶碗，悠悠得开口。
“哦？现在翟府的事情已经不是老夫人掌管了吗？”郡主有些假意吃惊，这个暮言幽幽说出这么一句，肯定就是要透露翟府现在的情况。这个暮言大概早就听说了她和翟修林往来甚密的情况，这么一句，算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颜婉如在府中的地位。
“因为府中没有大夫人，老夫人年事已高，所以已经全权交给如夫人掌管了。”笑君一看搂不住，干脆把情况说得清楚明白。至于这个郡主怀的居心，她只能明确告诉府中上下对婉如的认可了。
“这么大的功臣，今日也未曾遇见，是故意躲着我吗？”
京师的达官贵妇小姐，也都早早听说了翟大人和这个寡居的郡主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所以即使大家在闲聊，也留着一只耳朵，注意不能漏掉什么八卦。郡主这突然的一开口就挑着翟府唯一的侧室，实在是让人不由得不发散全身的八卦细胞。众人瞬间停下口中的攀谈，一时间整个花园观赏台之上静若密林，大家都竖起耳朵屏气凝神，生怕漏掉了今年最大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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