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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4


  到了公司后,陈夏精神状态太差,坐在椅子上愣神,只听见张元则接了一个电话,走过来对着陈夏说:“我外公快不行了,一起去医院。”

  陈夏从愣神中醒来,老爷子前段时间还活蹦乱跳的,没几个月,一条人命说去就去……

  到隔壁办公室把张天恒叫上,三人快速的往医院赶。

  张海江昨晚接到病危通知就已经在军区医院了,他守了一夜的老爷子。医院的院长姓杨,是他的老同学,见到他熬了一夜脸色苍白,劝说他去休息,他摇摇头拒绝了。

  陆陆续续的姓张的全都聚集在了这间病房内,还有张元则他妈的娘家一整个家族,病房站不下了门外排着。

  张元则他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舅舅红着眼睛站在他妈身后,张海江脸色苍白的站另外一边。

  医生从门外人群缝里硬挤进来,医生问:“你们家谁是主事的?”

  姓张的都看着张海江,张元则他妈一家人看着张元则他舅,然后他舅站起来说:“是我。”

  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把后事先准备着吧,估计就这几个小时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他可能还听得见。”

  所有人听到这里,有嚎啕大哭的,有呜呜流泪的,陈夏站在角落看着老爷子,她生平第一次现场看见有人即将在眼前断气,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她不会哭,毕竟没有感情。

  张元则他舅看见老爷子动了动嘴,眼睛微微睁开,他大吼一声:“安静!!!”

  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清晰的听见,只看见老头子嘴巴在动,前面说了什么没有听清,老头子的精神慢慢的好了一些,声音越说越大,后来到了音量大家都能听清楚的程度,他开始放慢嘴唇的速度,清楚的说出了人生最后的遗言。

  “阿则……”张元则一大步跨到老头子的面前,握着老头子的手。

  “外公,你说。”

  “阿则,外公最后送你一句话……凡事不可强求,如果有一天把自己逼上绝路,想想外公的话,求而不得并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痛苦……永远没有尽头……那些事我都替你摆平了,你不用担心有后患,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做个正派的乖孩子……”

  “外公,我记住了……我会的。”

  这时老头子的眼睛向陈夏的方向转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没有叫她的名字。

  陈夏郁闷,看我干什么?

  “海江……”

  “爸,我在。”

  “我死后……局势肯定有一个大逆转,今后没有我坐镇,你和阿则他舅要齐心协力,这个家一定要团结……不论大家姓什么,不要分自家人和外戚……和刘家的联姻暂时还不可以破裂,否则就是四面受敌……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的闺女,我知道你护着她爱着她,感谢你对她的疼爱,我已经知足了……”

  “他舅……闺女……”

  张元则他舅双手紧紧的握住老头子的手,忍着眼泪,张元则他妈已经哭得抽了起来。

  “爸……”

  “好好照顾一家人,特别是你妹妹,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阿则你也要多关心,我最放心不下的小妹,看来是见不到她了…….”

  “爸,小妹正从英国赶来的路上,下午就能到了,肯定能见到…….”

  小妹是张元则他舅的女儿,跟着他舅离异的老婆在英国读书,陈夏从没有见过。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老头子嘴巴张着,好几分钟没有吐出一个字,所有人都在等,要么再说点什么,要么断气。

  老头子精神突然很萎靡,看来已经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那群人又开始发出呜咽声。

  一个小时后,老头子再次睁开眼睛,这次睁得很大,对着床前哭成一片的人微弱的说了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就咽气了。

  病房内瞬间哀声一片,张元则他妈直接哭晕了过去。

  下午就设了灵堂,连续不断有人来吊孝,商贾政要送的花圈把路都给堵死了,陈夏第一时间趁着人少,跟着张元则磕了三个响头,就退到了灵堂的侧面休息室去了。

  刘艺纯下午才从云南赶来,刘建龙站在门口看见她和廖凡宇一起朝灵堂走来,刘建龙的脸色更阴沉了,刘建龙把廖凡宇领到陈夏所在的那间休息室,又赶着出去帮忙接待客人。

  刘艺纯和陈夏面都没见上,就被抓去披上了孝衣,站门口迎接前来吊孝的客人,两人的表演时间又到了,这一演就是三天三夜。

  陈夏和廖凡宇也没觉得见外,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聊的,廖凡宇的学问她无法探索,再加上廖凡宇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陈夏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乱侃。

  熬到凌晨不容易,外面放着哀乐,陈夏除了玩手机嗑瓜子喝饮料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廖凡宇相当安静,拿了一本书气定神闲的看着。陈夏站起身看窗外,人都没有一个,想去洗手间,但是要穿过灵堂前的小路,小路尽头是火葬场,她不敢一个人去,所以叫上廖凡宇,廖凡宇倒也很随和,陪着陈夏从灵堂的大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张元则和他舅站门边给客人鞠躬,他看见两人走出去,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去哪里?”

  陈夏转头:“洗手间。”

  “我陪你去!”

  “你忙吧,廖凡宇陪我去就行了。”

  张元则正要把廖凡宇叫回来,张海江冲上来一把抓住他:“回去!”

  他只好又回到原位继续鞠躬。

  刘艺纯给了他一记大白眼,继续表演乖巧孝顺外孙媳妇儿。

  洗手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她咽了一口口水,看了一眼身后的廖凡宇,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解开裤子、撒尿、穿裤子然后一趟冲出来,廖凡宇看她的样子又怂又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洗手了吗?”

  “……没有。”

  陈夏又倒回洗手间门口洗手,廖凡宇往回走了几步,陈夏洗完手发现廖凡宇走远了,边跑边大喊“廖凡宇!廖凡宇!”,廖凡宇竟然玩性大发,往火葬场的方向跑去,陈夏僵在原地,心里暗骂“操!”。

  廖凡宇站在小路上喊:“陈夏过来呀!”

  陈夏站在路中间的位置,这里到灵堂和火葬场的距离是一样的,虽然有路灯,但是还是很恐怖啊!她吞了一口口水,肯定不敢一个人走到灵堂,这段路足够吓死她了,目前位置最近的就是廖凡宇,她只能硬着头皮朝廖凡宇走过去。

  廖凡宇还在往前走,陈夏声音有点颤抖,一直喊“廖凡宇,别走了,我害怕!”,最后喊得要哭了,廖凡宇才停下来。

  “我吓你呢,嘿,你别哭啊。”

  陈夏把眼眶里的泪花收住,暴脾气瞬间就来了,冲着廖凡宇大吼:“你妈!你要吓死我啊!”

  吼完就动手要打廖凡宇,廖凡宇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廖凡宇边跑边说:“我是看里面气氛太闷了,带你跑两圈活动活动,你怎么不领情了?”

  “我宁愿闷死!”

  这时候张元则已经脱身往洗手间方向来了,站在岔路口听见火葬场方向有声音传来,他定住看了几秒,发现是陈夏,他走过去赶巧看见陈夏正追着廖凡宇打闹,还笑得很欢乐。陈夏一只手揪着廖凡宇的领子另一只手捶廖凡宇的背。

  这画面的暴击程度不亚于彗星撞地球,你他妈侵犯老子土地了!他何时见过陈夏对他这样嬉闹过。

  他几大步跨过去,抓住陈夏的手,陈夏抬头发现张元则铁青的罗刹脸近在眼前,一下收回手。

  廖凡宇站起来似笑非笑的说:“我开个玩笑。”

  张元则努力忍住打人的冲动,跟廖凡宇说:“回去吧,外面冷。”

  他边大步走边用力拽住陈夏的手,陈夏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还得拼命跟上张元则的速度。

  刘艺纯走过来抱着廖凡宇,廖凡宇笑着跟她说刚才的事,刘艺纯笑得发颤,向陈夏抛过去一个嘲笑的眼神,陈夏疼得没空理她。

  又回到灵堂各归各位,张元则一把放开陈夏,指着一旁的椅子说:“你就坐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陈夏委屈的坐在椅子上,刘艺纯站他旁边骂他:“你心眼儿就针尖这么大一点,我男朋友主动去逗你老婆玩儿我都没说什么。”

  “闭嘴!”

  “她陈夏是个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怎么那么久了就没有一点进步!”

  张元则瞪着充满了血丝的眼珠转头与刘艺纯对视:“跟你没关系,你最好闭嘴。”

  刘艺纯很愤怒,她为陈夏感到悲哀,但是又不能在这种场合跟张元则理论。

  “行,我闭嘴,给你刚走的外公面子,改天再跟你理论!”

  张元则的气刚好没地方发泄,现在反而有点不依不饶。

  “我倒是想跟你理论理论了,你怎么不管好你男人,随便谁的女人都能开玩笑的吗?”

  刘艺纯的愤怒值一下冲破了顶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种废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管不管是我的事,他开个玩笑怎么了?陈夏连女人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你给她自由了吗?她有自由跟任何人开玩笑,包括我男朋友!”

  “你倒是挺想得开,我现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他是你路边捡来的小野狗吧?”

  “你他妈再说一遍?!”刘艺纯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这时引起了远处人群的注意,好在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半夜守灵的人并不多。

  “说多少遍都一样,小野狗!”

  刘艺纯简直气炸了,她一脚踹到张元则的腿上。

  陈夏站起来拉住刘艺纯,张元则被踹了一脚后盯着腿上的脚印,用手拍了拍。

  休息室里的廖凡宇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站在刘艺纯前面挡着,生怕张元则还手。

  所有人都围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两人都不说话,大眼瞪小眼的互不相让。

  一个不知名的亲戚说:“小夫妻吵架难免的,但是这个场合也太不合时宜了。”

  所有人都在点头,让他们别吵了。

  他们确实没有再吵架,只是互相怒视,互看不顺眼。

  幸好这两人没有真结婚,否则每天都在互相家暴中度过。

  两人停止吵架后,人群也散了,张海江和刘建龙等长辈去休息了,等着后半夜换年轻人休息,要是两人在场估计得用眼刀当场活剐了当事人。

  陈夏撑到两点,实在撑着不住了,坐在椅子上扭着身体睡着了。张元则把她打横抱到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给她盖了件外套。

  廖凡宇完全没有革命的自觉性,坐在一旁看书一动不动,张元则问得很直接:“你在这里坐着不合适吧?”

  廖凡宇抬头,慢慢的收起书,起身往外走。

  张元则摸着陈夏的头发,想起早晨陈夏流鼻血的样子,他还是会心悸。最近陈夏的脸色不好,他也发现了,他每天各种补品的伺候着,陈夏也不见脸色好一些,想着想着他就有些难过。再一想到刚才陈夏和廖凡宇嬉闹的笑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几分钟之内他转换了好几种心情,每一种情绪都被眼前的人牵动,他根本无法控制。

  张元则回到门口继续站着,虽然凌晨不会有人再来,但是他好像站习惯了,该怎么走位怎么站立他都没有意见,反正他也睡不着。老爷子刚死的那一会儿,想起他小时候老爷子和他的一些故事,他确实挺难过,可是他没有流眼泪,老爷子已经活得够本了,活了九十好几,算是喜丧了。

  到了凌晨三点,张海江和刘建龙还有张元则他妈都来了,张元则他舅去机场接小妹,一直没回来,估计飞机误点了。

  张元则终于放松了全身的肌肉,甩了两下腿和脖子,走到休息室准备把陈夏抱起来回家休息,这时张海江又来了,他一把拉开张元则,摇了摇陈夏。

  张元则生硬的说了一句:“别弄醒她!”

  张海江没理他,陈夏睁开眼被张海江苍白的脸吓得一个激灵,她坐起身问:“爸,怎么了?”

  “回家去睡,你们回去休息一下。”

  陈夏揉揉脸提了提神,跟着张元则走了。

  失眠两月的陈夏感觉这鬼地方睡觉比家里舒服多了,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还治好了失眠,她决定今晚一进休息室就开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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