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校
“失去就是失去，拥有才需要珍惜。”
“永远不要为过去的错误而烦恼，任何痛苦和念念不忘都是在惩罚自己。”
※※※※※
公交车适时停靠。他合上书本，穿过空荡的车厢，下车前，随手把杂志扔进垃圾桶。
“来的太早了，小伙子，学校还没开门啊！”
公车司机善意的浑厚嗓音并没有拦住他。他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路口比早班车的车厢还要空荡。偶尔穿过几辆车，也是行色匆匆。往常这个时候——比如，上学期间——这个时间，这里都应该是人满为患的。
真的来早了吗？
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不知道，也不想计算。他提着书包，走向大门口，走向传达室。
传达室的门也是紧锁的。现在是早上六点钟，即便是在夏天，这个时间也太早了。保安都是老大爷，除非必要，很少会早起的。他进不去。
等待着，也不知等了多久。
“哎呦，这么早啊小伙子，”老保安慢慢地踱进传达室，带上那副生了锈的铁框眼镜，看看他，拉开了传达室的小窗户，“是新生吗，几班的？”
“一班，郑隐。”他拿出了自己的入学证明。
“唔……是叫郑隐。”老保安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老头子多事儿，学校规定，校外人员不让进……怕有人进来闹事……都是孩子……”
他按下电钮，大门缓缓拉开。
“进去吧。”
郑隐提着书包，迈步走了进去——迈过大门的瞬间，他似乎僵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老保安也没有看清。他只是看着这个早起的学生提着书包走向教学楼，感叹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真大。这才刚开学啊。
学校有南北两个教学楼，与办公楼组成一个“H”字形,教学楼前是广场，楼后是被几条不甚宽阔的小路分割的树林花圃，都是些寻常花树，但修剪得很整齐，也给人一种优美的观感。学校大门朝西开，往东走到尽头是个体育场。大门修在看台下边，高高的墙却把人的目光阻拦——这里的大门关得很紧。不过，按照惯例，新生入学的这个早晨，体育场就会被打开的。那么多活力无限的新生要在运动场上挥洒青春和汗水呢。
只是，郑隐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或者说，早已毫无兴趣。
他顺着楼梯上四楼，很快就找到了一班教室。
教学楼共有四层，每层六个班。教室很大，却只有三十张左右的桌子，在教室里散乱摆放着，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教室里摆着一些盆景，虽是塑料的假象，却也在晨光下闪着露珠一样的亮泽。晨光撒进教室，一切都无比安详。
郑隐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望着窗外。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作。时间渐渐的过，班里也渐渐多了许多人。教室里喧闹起来了。
这里是华星中学，他们在今天入学，成为一名真正的高中学生。华星是没有军训的，所以这群新生今天是真的第一次见面——或许也不是第一次，西城区六所初级中学交际不少，但凡有些名气的，在各校也大都为人熟知了。所以即便是今天刚刚开学，很多人也都开始了熟络的攀谈。其间自然也少不了“哦原来是你？”之类的惊呼，夹杂着些许意外。只是这样的对话，大都发生在所谓“久负盛名”者之间。
那就和郑隐毫无关系了。几乎没人认识他的。
郑隐坐在那里，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拿着本书，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嘿，兄弟们，有打球的吗？”
某个男生从书包里抱出了一个崭新的篮球，斯伯丁的，看起来质量不错，“新球啊，还没上过球场呢。”
这人穿着短袖衬衫，个子高大，裸露的臂膊上肌肉块块凸起。看起来倒像个高手。
“算我一个！”
“也带上我！”
“一起吧！”
男生众纷纷响应。
郑隐略偏了下头，片刻，又转了回去。
“哥们，不去玩玩？”
那个高大的男生拍拍郑隐的肩膀，“在班里也无聊，一起吧。”
“啊……好啊。”郑隐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有些腼腆地点头，起身跟在了众人身后。
“我叫董凯，十一中的。”
“我叫郑隐。八中。”郑隐很和气地回道。
“八中?”董凯眨眨眼，八中他熟人不多，但有点名气的基本都知道。郑隐……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可能是什么不出名的人吧。
董凯耸耸肩，没再多问。他看得出，郑隐不太想说话。是因为和自己还不熟悉吧?
好像是个很腼腆的人呢。
“你们是要去体育场吗？”他不说话，郑隐却开口问他了。
“对啊，华星的体育场可是整个西城区所有学校里最好的，打球应该会很有手感吧。”董凯托着球笑道。他会来华星，有一点原因就是这里球场很好，而且打球的高手众多。不过这并不是他来华星的主要原因就是了。
“你打球很厉害吗？”郑隐挠挠头笑了起来，“我虽然会打球，但打得不太好呢。”
“没事，学就行，谁不是一点一点学起来的？”董凯毫不在意地说。
“那……好吧，我试试。”郑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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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班教室。
死一般的寂静。
教室很明显的分割开来，一边是一大片学生——理科班，男生居多。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没有人坐着，隐隐摆出包围的阵势，望着教室另一边，沉默不语——似乎有一股气势在酝酿，像是压迫，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教室靠窗的一边，只有一人，一身松垮的休闲服，斜刘海，双腿交叉翘在桌子上，望着另一边的阵势，表情很有些玩味。
“喂喂，”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指向那群学生，“喂我说，同学们，这是干什么呢？”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的展览品。
“喂，这就没意思了吧？”
他晃晃脖子，骨骼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收回双腿，缓缓站起，笑了。
“哎呀，大家都还记得我，真是不好意思。”
“不如就当做不认识我，好不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好学生，好好学习不打架的那种。”
“我叫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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