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劫火
云浅迅速起身,头疼欲裂,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匆匆跑出屋子,山脚下的云烟阁火光冲天,似乎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席卷的热浪连隔得尚远的她都能感觉到。
强忍着头疼,她摇摇晃晃的跑回云烟阁,大门外早已聚集了很多围观的群众,不过碍于云烟阁外人不能入内的规矩,再加上此时大门紧闭,他们也只能在外围观,没法进到里边救火。
看到云浅,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上前解释着情况,“少阁主,我们刚刚想撞门进去救火,可开门出来的家仆说,阁中只是在处理些旧物,阁主吩咐,不准外人进去,可是您看……这火似乎……”
云浅疑惑的皱起了双眉,自小到大,她没见过阁中用这种方式处理过旧物,更何况,眼前的大火,分明是房屋着火才会有的剧烈。
她重重敲着大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不耐的神色看到云浅忙换过了笑颜,“少阁主,我还以为您在阁中呢,您怎么现在才……”
“这火是怎么回事?”
“叶飞的屋子……”
家仆话没说完,云浅已朝起火的方向跑去了,他到底是溪外人,莫不是爹爹反悔了,要处死他,可何必要用这种方式,赔上云烟阁的声誉呢?
一路过去所见的景象,让她的心渐渐凉了,不好的预感随之蔓延,偌大一个云烟阁,竟看不到一个前去救火的人,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叶飞所住后院一栋孤独的小楼在燃烧。
大火炙烤着她皮肤隐隐生疼,用尽最大力气哭喊着叶飞的名字,回答她的却是瓦梁坍塌的巨响,大火已经吞噬了一切,没有叶飞的身影,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好几次想冲进火场,都被巨大的火舌逼了回来,浓烟和头发烧焦的味道刺激得她咳嗽连连,颓然坐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相识不过数月,可都经历了好几次的生死存亡,她祈祷这一次也会有奇迹,她从未怀疑过神明的存在,却从未真心的祈祷过,今夜,她比所有人都要虔诚无数倍。
火势逐渐减弱,微弱的晨曦中,一片断壁残垣,灰烬随风而舞,云浅却已没了再去寻找的力气,她就这样在火光中坐了一夜,看着它们热烈,又看着它们黯淡,绝望的双眸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云浅。”
声音来自遥远的地方,云浅轻轻闭上了双眼,一夜心力交瘁竟让她产生了幻觉,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希望它消失得太突然。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起,突然被人拥入怀中,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云浅才发现这不是错觉,她的脸倒映在他如水的眼睛里,狼狈却也娇俏无比。
从新找回了真实,云浅才又气又急的诉道,“叶飞,我以为你已经……昨晚你去哪儿了?屋子起火,为什么你们都不来看看?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我怕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说着,眼泪也大滴大滴滚落了下来。
叶飞轻柔的为她拭去眼泪,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解释道,“昨晚我本来已经睡下了,突然你爹派人来叫我,要我陪他饮酒,没想到你们百花溪有那么烈的酒,我才喝了一杯,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也是今天早上醒来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我爹深夜找你喝酒?”云浅狐疑的抬起头。
“是啊。”
云霄身为云烟阁阁主,向来以自律严苛著称,他本身并不好酒,更不会深夜找人对饮。
为什么偏偏是叶飞?为什么偏偏是起火的这晚?是救他,还是想杀他?如果是前者,他为什么不阻止这场火灾?
云浅脑子转的飞快,思绪却越来越乱。
“你们喝的酒叫什么?”
“百草酒。”
“真的是百草酒?”
叶飞认真答道,“不会错的,我从未喝过那般清香冷冽的酒,所以我还特意问了你父亲,真是好酒。”
云浅疑惑更甚,百草酒在百花溪并不稀奇,她也经常去找大师傅喝,通常都是一壶以后才会有些许醉意,即使叶飞酒量再不好,也绝不可能一杯就醉。
说话间,家仆走了过来,声言云霄已为叶飞准备了新的住所,要带他前去,云浅此时也因大悲大喜而顿觉困乏,便辞了两人回寝楼歇息去了。
这一觉直睡到了黄昏,暄儿进来替她梳洗,才又想起了昨晚之事的诸多蹊跷,漫不经心的问道,“暄儿,昨晚发生的事你可听说了?”
“少阁主说的可是叶飞住所着火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大的火光。”暄儿随意答着。
“那你怎么没去救火呢?”
“我想去来着,穿了衣服都出了院子了,遇到巡夜的小哥,他告诉我只是烧些旧物,没什么事,要我回去睡觉,所以我就回来了。”暄儿轻松的说。
云浅本想再去找巡夜人问问,想了想,索性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很显然他知道整件事的经过,既然如此,巡夜人也未必知道更多的真相。
通常晚饭后的这段时间,云霄都待在书房,云浅走近,刚抬起手想敲门,里面却传出了云霄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愠怒。
“我希望这把火,已经把你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烧光了,若还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云浅轻放下手臂,侧身避过窗户,凝神细听,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放火的人就在屋里,她很想知道他是谁。
“只可惜他还活着。”莫白的声音不无惋惜。
云浅尚自震惊,屋里已传来了手掌重重落在书案的声音,显然云霄已大怒,“我知道你对他不满,所以即使我知道你策划了这场大火,我也没有阻止,不过是想借此消了你的怒气,如此纵容,只有一次,你最好记住了。”
“为什么?”莫白不服气的辩驳,“听说您以前对待外来者可不是这种态度,多年前的那个人,现在还埋在茶花树下,为什么叶飞就不用死,更何况他还触犯了百花溪不许制香的规矩……”
“他是个例外。”
“就因为他会制那莫名其妙的香?”
“啪!”云霄的巴掌迅疾而沉重的落在了莫白脸上,说出的话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你一向做事都很沉稳,这次怎么就变了?你可以不满叶飞,却不许你用这样的语气说‘幻世’,那是我们的希望。”
“可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什么意思?”
“你不许溪中人制香,又怎么知道,我们学不会‘幻世’呢?大师傅制的香不比他差,若一开始就让他来教我们,我们的天赋和才干未必就比他差。”莫白隐忍开口。
这也是云浅一直以来的疑惑,听大师傅说,爹爹是会制“幻世”的,可他一直在等另一个会制“幻世”的人,百花溪的人自小与花草打交道,识花辨草的本领都不差,奇花异草在这里更是随处可见,若爹爹肯教他们,又何须花几十年的光阴去等一个人?
云霄没有解释,沉吟许久,才淡淡说道,“只有叶飞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莫白垂首,不再说话,心中的不甘却丝毫未减。
“还有件事我要对你说清楚,云浅已经十六岁了,未来的夫婿也该定下,我知道你对她一直很好,就算为了她的幸福,也不要再去针对叶飞。”
莫白身子微震,用尽力气才道出了一声“是。”
这就是大师傅说的“求仁得仁”吗?云浅茫然思忖,她想要和叶飞在一起,却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就像她想离开百花溪,却不能与叶飞私自逃离。
她察觉到有个针对叶飞的计划正在进行着,她希望他能逃离那个不明朗的旋涡,唯一的方法就是劝他离开这里,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想到要和他分离,她的心就会痛的不能自已。
云浅依然每天陪着叶飞闲逛,却没了之前的无忧无虑,她小心掩藏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他察觉,后来才发现那是多余。
因为很多时候,叶飞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几乎不再去看和尔岚有关的那枚戒指。
“云浅。”叶飞疾走两步,牵起了她的手,漫步着道,“我要在百花溪常住,总不能每天都这么游手好闲,别人会说闲话的,我想要找点事做。”
云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提及,便觉有些道理,打趣问道,“那,你想做什么?打理五谷还是花草?”
“就没别的了吗?”
“别的?”云浅故作思索,“打扫庭院、酿制美酒、三更巡夜、出外采买……”
“就这个。”
“出外采买?”
“我听说,百花溪每个月都会派人出去采买日常用品,我想跟着去,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云浅停下脚步,悠悠说道,“也好,我早说过,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就算强留你在这里,你依然还惦念着那里的一切。去吧,我会向爹说清楚的。”
她没有把那日偷听的话告诉叶飞,既然叶飞心始终不在这里,正好借此机会让他离开,也避免让他卷进算计中。
“你在担心什么?”叶飞凝视着她的眼,“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绝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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