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性的考验
赵国华满脸尴尬，讪讪地搓了搓手：“陈主任，我也知道这病情没得救了，但家属情绪极度激动，请你过来，主要是走个流程。
“让家属看到我们该做的也做了，该请的人也请了，确实没有办法。至少人走了以后，心里面也好受一点，尽量避免闹事找麻烦！”
陈年听到赵国华的解释，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也知道急诊科的活不好干，是见证生离死别最多的科室。
同为医生，当一次人文关怀的工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有些可惜，最后一台手术没机会参与了。
最后一台手术陈年确实没有机会参与了，这台手术实际上比起前两台结束的还要快。
从麻醉算起，到收尾缝合，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虽然这台手术风险是最高的，但在技术上没有太大的难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稳，极致的稳。
稍微偏移一点，就是死亡或者高位截瘫。
陆恒这边换好衣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 11:55了。
正想着中午继续宰陈年一根猪蹄子，毕竟他做这些手术，可是没手术费拿的。
结果刚走出手术区，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快步转过拐角，眼前的一幕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堆人围在了神经外科综合办公室门口。
陆恒来到人群中间。
一个约摸 30岁气质干练的女子正跪在陈年面前，苦苦哀求着，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陈主任，求求您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爸就这么走了。”
“我妈走得早，从小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他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连一点福都还没享过。”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请您试一下。”
“好吗？”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陈主任，要不您就帮帮她吧！我看这姑娘挺孝顺的，听起来这父女俩真不容易。”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患者开口帮着求情。
“你一个小年轻懂什么？人家陈主任不愿意接手，有他自己的道理，看热闹就行了，别胡乱掺和。”一位年长的患者家属小声地提醒道。
“关婷！不是我绝情，是你父亲的情况我确实没有办法！你心里面应该也清楚。你们去过不少全国顶尖的医院，那些大专家都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县医院的科主任而已，又怎么可能搞得定呢？”
陈年一边劝说着，一边想要把跪在地上的关婷拉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瞄见有一些患者或者家属拿起手机拍了起来，他立刻跟着跪在了关婷面前。
心里面别提多晦气了，患者家属给他跪下，他要是不跪回去，一旦这个视频传到了网上，再通过恶意剪辑，又是一段黑心医生之类的新闻，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陆恒在原地沉默伫立，通过简短的言语，心里听出来了个大概。
当医生治病救人只是能够上岗的基础条件，怎么规避风险、舆论、人心向背，才是是否能生存下去的关键。
比如面前这种情况！
在大众眼里，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天职，顶多换来家属几句口头感谢，或者一句“本职分内之事”带过。
可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无数双眼睛盯着，舆论会瞬间发酵：
全国顶级专家都不敢动的手术，你一个县医院的主任凭什么敢接手？想博名气、冲绩效想疯了吧？
名声、口碑、职业生涯，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更可怕的是人性反噬。
现在求医生有多卑微，报复起来就有多疯狂。
一旦钱花了，人没保住，经常就会出现翻脸不认人，闹事索赔、投诉举报、网暴抹黑等等。
特别是网暴，杀伤力极大，舆论一旦发酵，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他天然的就会相信患者是弱势的一方，很容易偏听偏信。
哪怕最终事实证明医生没有错，他依然不会再相信，觉得这里有更深层次的黑幕和阴谋论。
所以当医生的最怕的就是舆论压力。
毕竟一旦舆论发酵，监管部门为了平息事件。一般会拿医生开刀，牺牲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医生，无伤大雅。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大医院、越是顶级专家，面对这种绝境疑难病例，越是果断拒收。
他们本身就不缺病人，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患者，去赌人性，赌上自己半生的名誉、前途与职业生涯。
那些辗转千里、被全国大医院全部拒收的危重病人，最后无奈回到地方基层医院，但凡有胆子接手的基层医生，最终的下场几乎清一色惨烈。
胜诉无人问，败诉一身罪，是这类病例最真实的写照。
陆恒心底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病患的具体情况，也不打算插手，正准备转身离去。
“陆院长！”
忽然被眼尖的陈年喊住了。
操！陆恒暗骂一声，狗东西现在知道叫我陆院长了。
只好停下脚步，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所有人目光看向陆恒。
陆恒瞪了一眼陈年，轻咳一声。“都是成年人了，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许是听到，陆恒是院长，关婷也没有再坚持地跪在地上。
而是起身两步来到陆恒身前，拉住他的手臂，恳求道：“陆院长，求求您！帮帮我！我知道我爸爸的情况九死一生，我带着我爸爸这几年跑了很多医院，回到白塘县的时候，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当我爸爸真正躺在抢救室的时候，我还是放不下，想要去替他争那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她情绪激动了起来。
“哦对了！对对！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我有听病友群的人说过。”
说着她连忙掏出手机，慌忙地打开录制功能。
又对四周的人群扫了眼。
“大家…都帮忙把手机录像打开，做个见证好不好？求求大家了。”
“我是自愿恳求医院替我爸做手术抢救的，我爸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我知道大概率是十死无生，但我就是想拼一把，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接受。”
“而且我有钱，我在一家芯片集团，拿 A7的工资，年收入有 60万，哪怕最后我爸走了，我也不会找医院讹钱的，请你们相信我。”
关婷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连忙在手机里点开自己的工资条，把手机对着人群开始展示起来。
声音哽咽。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家一起帮我做个见证好不好？谢谢！谢谢大家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鞠躬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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