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黄牛票好像不亏
周鹏从华西出来以后立刻买了最近的机票，独自一个人飞往京都。
他没有告诉家人，这种情况说了又有什么用？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京都协和，周鹏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神经外科本来就是外科手术中的皇冠，协和神经外科主任医师的号必须提前一周预约。
关键还抢不到，只有找黄牛。
但黄牛也只能搞定一周以后的号，要价5000。
要等一周，周鹏哪里等得起，他现在一天也等不了。
但有些时候只要愿意花钱，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他在给一个黄牛承诺只要能挂到当天的专家号价钱随便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黄牛联系了他。
周鹏正蹲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地上已经堆满了烟头。
食指和无名指因为长期夹烟，已经被熏得发黄。
“你好！是周老板吗？”
声音响起，周鹏抬头。
是一个40左右的中年男人，微胖，看起来穿着普通，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种人只要一进人群你立刻就找不到的那种感觉。
“你好！是我！”周鹏点了点头。
对方笑了笑，也不着急说话，而是在周鹏旁边坐下，视线在周围扫了扫，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周老板能出多少钱？”
周鹏侧头：“你确定能挂上号？”
对方摇了摇头：“号肯定是挂不上的，但我大概率能让你看得上病。”
周鹏皱眉，他有些不太能理解。
但他也没多想，既然对方表示能看上病，那什么都好说。
伸手竖了根食指。
“一万？”黄牛有些诧异。
“行吧！看你应该是从外地来的，一万就一万！”
嘴里说着勉强，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这一万块只要成了，只需要给提供消息的人1000块电话费，剩下的全是纯利润。
比平时卖黄牛票强多了，虽然黄牛票听起来要3000块，实际他们成本就是2000，到手利润也只有1000块，还有被抓的风险。
2000的成本是给背后开发抢票软件团队的。
这单要是成了，相当于以往做了9单。
听到黄牛的话，周鹏的手指微微一颤，由于他很急，其实是想说10万来着，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傻到去主动抬价。
黄牛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嘴快，少赚了整整9万，不然真的会哭晕在88号技师怀里。
神神秘秘的带着周鹏来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从兜里掏出一个二维码。
这个不是他本人的。
现在干黄牛的都很谨慎，二维码不是他的，又没在摄像头底下交易，哪怕被抓了，只要一口咬死不认账，在涉案金额不大的情况下，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周鹏虽然也狐疑，但到了这个份上，说破天了也就1万块钱的事，无所谓了。
二话没说直接扫了码。
支付成功，黄牛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拍了拍周鹏的肩膀。
“呵呵！兄弟是个爽快人，就从你对哥哥的信任，今天无论如何哥哥也得让你看上病。”
说着就带着周鹏往门诊大楼走去。
在4楼的神经外科门诊区等候处安排周鹏坐下。
这么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周鹏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黄牛别的不说，态度还是挺好。
一直笑嘻嘻的安慰周鹏，让他别急，只是时不时会往诊室的方向望一望。
周鹏心说能不急吗？这都快下午6点了，有好几个诊室的医生都关门下班了。
他正要继续催促。
“行了！走！”黄牛突然站起身，一把拽住周鹏就往诊室走去。
同时嘴里迅速地交代道：“待会儿你别说话，看我表演就行，明白吗？”
周鹏被越整越迷糊，但依然快速地跟在黄牛后面。
来到一个诊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黄牛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噗通！”
黄牛直接跪在地上，一脸比死了妈还痛苦的表情。
“景主任！求您了，帮帮忙吧！我表弟得了肿瘤，来咱们协和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挂到号！”
“现在他的病情实在拖不起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看的心疼啊！”
说到这里已经潸然泪下了，就冲这说来就来的眼泪，不当演员白瞎了。
黄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我实在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景主任，你行行好！帮忙加个号！行吗？”
“咚！”
说着重重一头磕在地上：“求您了！”
周鹏站在身后，眼睛都快直了。
从他看见黄牛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合上过，此刻听着脑袋重重砸地的声音，眼珠子没差点跳出来。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对方为什么说能让他看得上病了。
尼玛！这是个狠人儿啊！
虽然他不差钱，先前也觉得这些黄牛够黑的，但现在就冲人家这演技和敬业精神，周鹏不得不服，这钱花得值。
有些时候换个角度想，这钱可以说是真花得值。
能在协和神经外科独立坐诊的几乎都是主任医师，又是在京都，他们的人际关系是很难用一个医生两个字来概括。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地方上的县委书记甚至是市长来了，说不给你加号就不给你加号，你拿他也没辙。
但是只要是个人就有弱点，医生最大的弱点就是医德二字。
病人都姿态这么低地求到你头上了，很多时候是很难拒绝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道德绑架，特别是一些主任医师。
朱大茂在协和附近混迹了十几年。
哪个科室的专家脾气怎么样，坐诊时间，能力如何，他可以拍着胸脯说全部门儿清。
今天神经外科坐诊的5个主任医师有四个都是老江湖，不好惹。不会吃他苦情戏这一套。
但面前这位景主任不同，是协和乃至整个京都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今年只有39岁。
不光脾气好，技术在神经外科也是拔尖的。
他不止一次听医院内部人说过，景主任的技术比起大主任李长河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专等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立刻就带着周鹏过来求着加号。
景仲阳正准备收拾东西去住院部，他们干临床的，下班之后只是换了个地方上班而已。
他晚上还有两台手术要做，本来就已经因为一些病人过于啰嗦，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又来一个求着加号，景仲阳内心是很抗拒的，这种跪地求人的行为就不可取，纯粹是道德绑架。
但看着朱大茂额头有些微微渗血的红印，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重新坐回位置，叹了口气。
“哎！行了！我待会儿还有手术，抓紧一点吧！”
朱大茂闻言大喜，迅速道了声谢，连忙起身给周鹏使了个眼色。
周鹏也不傻！立马会意提着一袋教材资料来到景仲阳面前坐下。
景仲阳看着装胶片的袋子上印有华西医院的字样瞳孔微微一缩。
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华西医院的检查资料他们协和是认可的。
接过胶片以后只是扫了一眼，还没架在阅片灯上，景仲阳就知道这个病人没救了。
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顾及病人的情绪。他还是把胶片架在了阅片灯上。
果然！典型的胶质瘤、肿块已经挤压脑室、脑沟脑回，中线向对侧偏移，周围脑组织受压变形，明显已经发展到了四级。
按正常情况下，即使患者需要加号，也需要在门诊登记挂号，交挂号费，这是必要的程序。
但看完片子，景仲阳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华西的诊断书，和后面的签字。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华西的董主任水平很高的，我的诊断和他一致。”
“相信你的情况董主任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回去吧！你这个情况没有必要治疗了。”
轰！
景仲阳的话，于周鹏而言，相当于是晴天霹雳落下的最后一道雷。
彻底将他的希望击碎。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一瞬间仿佛被抽空。
协和也没办法了吗？
他不想死，他才40岁啊！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小的才6岁，他还没来得及陪她一起长大。
自己还答应过大女儿，高中毕业后带她去红杉公园的。
脑海里疯狂的闪过家人的画面。
钱变得不重要，这一刻他最舍不得的是家人。
景仲阳虽然时间很紧，但此时他并没有打扰周鹏。
他知道患者这个时候需要冷静思考的时间。
周鹏在原地足足愣了3分钟，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
“景主任，国外呢？如果我去国外会不会有希望？”
景仲阳摇了摇头。
“你去国外也没用，这个是技术壁垒的问题。”
“如果胶质瘤的治疗有突破，第一时间就会传遍全世界，在名利双收的情况下，不可能隐瞒。”
“手术层面上来讲，我可以自信的告诉你，我们比国外医生强。”
“毕竟他们一线的医生一年也就300-400台手术。”
“我们国内一线医生，特别是华西协和，基本都超过1000台，能力是数量堆出来的。”
景仲阳的话无疑是对周鹏彻底宣判了死刑。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这个时候，对患者坦诚，是他作为一名医生唯一能做的。
周鹏沙哑的声音响起：“景主任……我还有多长时间？”
景仲阳沉默片刻说道：“如果发现的快2个月左右，慢的话最多半年。”
周鹏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朱大茂一把将他扶住。
周鹏还想要争取一下，继续问：“那手术呢？”
景仲阳摆了摆手：“没有手术的必要，华西的董主任应该跟你说过了。”
周鹏这次再也稳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要不是朱大茂用力地将他扶住，此刻他已经蜷缩在地上去了。
周鹏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在白塘县医院检查的时候，那个医生跟我说我做手术的话，还可以再活两三年……或许会更长，为什么华西协和反而连手术的必要都没有了？
“这是为什么啊！”
周鹏的声音已经哽咽不清了，不过扶着他的朱大茂还是听清楚了。
他跟着叹了口气。
“兄弟！你要相信景主任的话，你说的那个白塘县医院的医生，跟你说做手术还可以活两三年估计是想骗你的钱。”
“协和都没办法的病，一个县医院能治好，这不胡扯吗？”
“别想了！振作起来，剩下的时间，好好的陪一下家人吧！”
周鹏的话，景仲阳没有听清楚。但朱大茂说的，他却听清楚了。
当听到白塘县医院和“做手术还能再活两三年”的字眼时，他眼神明显一滞。
特别是白塘县医院。
好像昨天他们研究了大半天的手术视频就是出自白塘县二院。
景仲阳不动声色的问道：“白塘县医院，是县二院吗？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周鹏点头：“是的！就是县二院，医生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起了，只记得他姓陆，对了，他还是副院长。”
白塘县二院，姓陆，还是副院长，景仲阳心中一动，对上了，似乎又没对上。
昨天王浩说陆恒是个耍嘴皮子的，不可能有这么强的临床能力，但手术视频确实又是白塘县二院那边传出来的。
景仲阳继续追问：“他真的跟你说可以手术，并且能延长2-3年的生存期，甚至更久？”
周鹏下意识的点点头。
“是的，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闻言景仲阳快速思考起来。
陆恒是不是术者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视频中的术者这个陆恒肯定是认识的。
他既然能够说出这种话，表明术者应该还在医院，或者说他能够请得到。
一念至此，景仲阳来了兴趣。
胶质瘤都发展到了四级，对方凭什么敢这么自信，
思考了片刻，他望着周鹏，开口了。
“这个白塘县二院挺有意思的，说不定真有戏。”
“这样吧！明天上午我下完手术陪你去一趟白塘县二院，我帮你把把关，你看怎么样？”
周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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