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三日期限
和谈的事，姝沐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姝浩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女儿怎么想的了。
当初苏慕白把他们“请”过来时，是说好了的，如果这次和谈三天之内没有成功，便把自己的女儿杀掉。
他绝不希望这事发生，可自己的女儿明明知道厉害关系，却在和谈这个问题上表现的十分不上心，从未和自己男人商量过。
高子虞也绝口不提，仿佛开口求个和谈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
宝贵的三天时间，就这么流水一般的过去了。
三天里，姝沐与高子虞两人之间没有闹过什么矛盾。
她照着苏慕白的吩咐日日招呼他吃药，夜夜查看他的伤势。她的表情也许依然冷漠，但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尤其晚上，姝浩依旧坏心思的把她锁进卧室时，她已经不再气愤的踹门，而是心平气和的留下来过夜。高子虞有时睡不着，她还简短的与他聊上几句，只是坚持不与他同床。
然而这对于高子虞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至少他们在争吵与冷战之外，又找到了第三种相处模式，哪怕这种相处模式其实淡如水。
第三天晚上，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被打破了。
姝浩突然凑到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提及和谈的事情。
高子虞当时心里一震，他根本没觉得和姝沐在一起已经三天之久！表情上却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仿佛对这事儿根本不在意，淡淡的说：“哦，和谈啊，这事不是我与你女儿之间的事情么？让她尽快来找我吧，否则我都要不记得了。”
姝浩当时的表情有些僵，退下时心不在焉的，神情十分惶恐。
这让高子虞的心里打突。
他原本以为，和谈这种天下太平的法子会是姝沐所偏好的，她一定会求着与自己和谈。可一晃，三日都快到了，却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她才是把这事忘记的那个人。
如今时限将至，再不把这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苏慕白就会下杀手了。
他有点挂心她的安全。
可是要让他率先提出和谈的事，又拉不下这个脸面。
如此纠结了半宿，迟迟不见姝沐人影，高子虞心烦意乱，觉得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谁知，模模糊糊的，他竟然突然睡了过去。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什么响动，可是醒不过来，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求救，才猛的惊醒。
是姝沐！
高子虞睁大眼，立刻就翻身下床，动作过猛以至于险些软倒在地。
软筋散的效用很长，很显然他是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姝沐很可能出事了，哪里还磨蹭的下去？没有力气也强打起力气，踉跄几步，直接拿整个身体扑到房门上，将房门撞开。
姝沐闷哼一声倒在黑衣人怀里，黑衣人收起血剑瞥他一眼，带着怀中女人一下子消失不见。
地上一大滩的血，尚温热着。
这便是高子虞闯出来时看见的所有。
脸色霎时白了，一丝血色也无，高子虞从没觉得手脚如此冰凉过。他迫使自己冷静，看去那一条向着西边蜿蜒而去的血迹。
他开始沿着血迹追逐，哪怕手脚虚软的恨不能立刻躺去地上，也不敢停歇一秒。
直到两眼发黑，筋疲力尽，终于在一片林子里找到姝沐和黑衣人的踪影。
再也没有力气了，本能的后倒，倚靠上一棵粗大的树木。手脚已经不属于自己，能站着，已是奇迹。
而姝沐，他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倒在地上，眼睛闭着，整个人浴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
高子虞的口舌发干，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回声音，冲黑衣人压抑着怒火道：“离你家主子给的时限，明明还有三柱香的时辰。提前执行任务，朕完全可以以疏职为由，让慕白把你撵出七秀阁！”
对方不为所动。
深吸一口气，他尽力平稳声线，开始望去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姝沐，起来，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和谈的事情了。”
地上的女人没有动静。
顿了顿，不耐烦道：“你别不吭声，和谈的机会难得，朕只会松口这一次，你不好好把握机会，以后再想有，便是求也求不来了。”
还是没有反应。
高子虞突然就红了眼，骂道：“你别给我装死！”
“起来！”
“没死就给我起来！”
声音越来越不稳，伴随着越来越明显的颤抖，喉咙像是被一团叫做“恐惧”的东西堵塞住。他再也不能发一声，双目通红的倚着大树滑倒地上。
缓缓的，姝沐睁开了眼睛。
高子虞有一瞬间还沉浸在之前莫名而汹涌的情怀中，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一下子爬了起来，背脊都挺直了，道：“你没死？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来谈一谈和谈的事情吧！”
她没给什么反应，似是刚刚清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
他看着有些心疼，也就不计较她的态度了，兀自道：“和谈的事情，慕白三三两两的与朕说明过。虽然朕是不大想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七大世家的，不过后来仔细想了想，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你们真的愿意把半数权柄交出来，自此服从于朕，那朕也不是不能对你们高抬贵手。”
“不愿意……”
“什么？”隐隐约约听见三个字，高子虞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蜷在血泊中的女人眼都不眨，重复道：“我说，和谈，我不愿意。”
“为什么！”
“你开出的条件，我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
不比男人的气急败坏，姝沐的回答沉着而平稳，缓缓道：“和谈，自是以双方和平相处为根本目的。可如今的朝堂形势已经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只要七大世家的在京势力能够一直将苏慕白牵制住，这边的情况也不继续恶化，那么七大世家并非没有立足之地的可能。
但如果真的依和谈所说，交了半数权柄出去，情况就不一样了。七大世家的实力将被削弱，皇家的实力会增强，目前的平衡会迅速打破。
这种情况下，你一旦反悔，随时能冲我们动手，而我们再无反抗余地，你以为我会这么蠢？”
这话听的高子虞气不打一处来，“朕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反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倦懒一笑，轻轻阖上眼睛，“总之……我不同意。”
“不同意你就没命了！”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随口反驳，她一脸淡漠的表情，像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
高子虞许久没有说话，青筋从他额头一根一根的爆了出来，直到整张脸狰狞如同鬼怪了，忽而咬牙切齿的说：“你究竟是想怎样！”
她睁了睁眼，有些意外，这算是……还有得谈？
“说话啊，又想装死？”男人一脸暴躁。
姝沐顿了顿，脱口道：“维持现状，七大世家不必交权于皇家，苏慕白在京中的动作也要消停，你这次的离宫出巡终止。
当然，作为交换，七大世家必须对旧日的所作所为做出反省，欠高家一个说法的要去皇陵亲自对先皇致歉。至于姝家对不起你的事，我姝沐可以答应你三件不违背道义而又力所能及的事情，作为偿还。”
殊沐明亮的眸子望住高子虞，其中有多少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你能答应这些条件……我便同意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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