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殊沐你滚
“当年他住进姝家后，爹爹曾经在他的日用饭菜里下过毒，一日三次，长达三年之久。那孩子身子早就被毒素侵蚀坏了，我后来偷偷找大夫给他看过，说他活不过二十五。”
这事殊沐是晓得的，这也是她唯一没办法嗤之以鼻的一件事。
她再怎么恨高子虞，也不可能睁着眼说当年姝家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毒手，是多么光明正大的事。
姝家一生光明磊落，只有这么一个污点，终身抹之不去。
“爹爹当年不该为了维持七大世家的稳定，就拿一个孩子做牺牲。我既然坚持不杀他，就应该一直维护他到底，却偏偏在大伙儿口诛笔伐下又动摇，最终想了这么个馊点子，自以为两全其美。”
姝浩垂下头，没有在女儿面前回避自己的错事。他甚至有些懊恼，如果他没有做这荒唐事，女儿与女婿之间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毕竟两个孩子之间的青梅竹马是真实的，只是被狰狞的现实生生拆散了。
姝沐拍了拍父亲的手，不想他因为这事而太过苦恼。
姝浩摇摇头，愁苦的笑一笑，“事已至此，也没得办法了。爹爹明白，现在要你们破镜重圆有些困难，只是爹爹当真喜欢当年那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几乎捉着先皇的手抢着与他订了娃娃亲，一晃眼，这孩子却变成这样了。
姝儿，世事残酷，这其实不是他的错。所以去看看他吧……他这次是真的伤的挺厉害的。”
***
殊沐推开卧室的房门时，高子虞正以一种完全扑倒桌上的滑稽姿态，伸手艰难的够着桌上的水壶。
不知是不是因她的突然闯入而受到了惊吓，他堪堪够到手里的水壶掉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以一种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滚出去！”
力气没得多少，这嗓门倒中气十足。
姝沐眉头都没皱下，彻底抽身进来。
“你！”
高子虞气的瞪大了眼，伴着满面飞红。他完全趴在桌上的身子有些僵硬，手脚也在打抖，似乎处于一个十分羞人的状态。
她眉稍挑起，走近一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他上下打量，又瞥一眼四周并无座椅，忽然有些明白。
“哦，爹爹为了打扫，好像把这房间的椅子搬走了拿去垫脚。如今你下地来找水喝，手脚没力气，又没个座椅，只得扶桌代步，所以维持这个动作很艰难吧？”
“滚出去！”
“那就不要辛苦支撑了，臣妾就算亲眼目睹堂堂皇帝陛下软脚虾一样滑到桌子底下去，也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滚、出、去！”高子虞底气都要不稳了，他不想再浪费力气和这个该死的女人多说一个字。
姝沐一屁股跳上桌子坐下，高冷道：“不滚，你来打我啊。”
“……”
气一岔，脸一白，滑溜溜的，皇帝陛下终于是从桌子上滑下去了。
姝沐本能的挑了笑容，往下探去一眼，看见脚下匍匐的男人，男人深埋的脑袋，男人紧握的拳头，还有他背后忽然晕开的一片血迹。
笑容不由自主的就收回去了，她跳下桌，把高子虞捉起来放到床上，摁倒，无视他又惊又慌又羞又怒的缤纷表情，剥开了他肩头的衣服。
果然是伤口出了问题。
于是把苏慕白给的那瓶白素拿出来，虽然现在还不是临睡之前，可是特殊状况特殊处理。
结果男人不配合，如临大敌的盯住她手中的玩意儿，“你干什么？！”
“你的丞相给我的外伤药，嘱托我每晚给你用上。”
“他个狼狈为奸的东西，朕不用他的玩意儿。还有你，也给我滚出去，不许在我的房间中！”
殊沐呵呵，“要不是爹爹让我来看看你，我也不喜欢和你呆在同一间屋子中。而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你落在了我手上，就得按着我的规矩来，我想呆在哪就呆在哪，想对你做什么就对你做什么。”
说罢，彻底把男人的上衣扒干净了，药瓶对准就倒。
“你好大的胆……”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姝沐把床单拧成一团，塞到这张啰嗦的嘴巴里。
男人认定自己被羞辱了，满脸青筋暴出，目光穷凶极恶，看着好不吓人。
她无视这凶狠目光，把药仔细替他上了。
苏慕白说，这伤是高子虞同她一起去第九牢那日伤的，那么时隔如今也几乎将近一月了，伤口看上去却并没有好多少。深深的箭孔从背后直直穿透肩前，血肉甚至都还没有完全长和。
高子虞竟能带着这样的伤，把整个飞鹰寨挑翻。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将病人翻过去又翻过来，姝沐煎鱼一样把高子虞正反两面的伤口都处理完后，终于把他嘴里的床单取出来。
“我、杀、了、你……”
嗓音沙哑，目光通红，男人就像一只羽毛被践踏到地上的尊贵凤凰，羞愤的想用浑身的怒火把眼前的女人焚烧。
姝沐以一种悲悯的目光回应他，“你身上的刺总是这么坚硬，不懂什么叫柔软。你打算这辈子就拿这种讨人厌的姿态，孤孤单单走完剩下的五年路么？除了苏慕白，谁忍受的了你？”
高子虞眸光一冷，“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她扭头要走，听见男人在背后说道：“姝浩……把那件事告诉你了？”
知道他指的什么，姝沐顿了顿，“是又怎样？”
高子虞先是气愤，之后则是冷笑，“感觉如何？自己亲爱尊敬的父亲，居然当年对无辜的孩子做过这么残忍的事情。他告诉你这些，是在忏悔么？”
“父亲一直在忏悔。”
“是的！当年他一边喂我毒药，一边把我当亲儿子抚养，还替我阻了不少来自其他世家的杀手，这怕就是你们所说的忏悔！不明/真相的人，甚至说他疼爱我甚过我的父皇。
高子虞目眦欲裂的反驳着，如同反驳一个荒谬可笑的笑话。
他死死盯住姝沐冷漠的脸，“你也这么想的吧？认为自己的父亲当年所为都是被逼无奈，即便做了坏事，也对我尽了最大能力的补偿，所以我不该报复你们，应该侍奉你们如亲人，觉得我把姝家下狱简直无理取闹？”
“没有。”
她的回答令他大吃一惊。
姝沐沉默了会儿，仔细重复道：“我没有这么想。我曾经也许这么认为过，但知道真相后就不完全这么认为了。
父亲的确做了错事，这一点我并不打算替他开脱。你的复仇，虽然我不赞成，但也是天经地义。只能说，这事归咎于你我立场不同，我是姝家的女儿，所以我维护我的父亲，如同你是先皇的儿子，你为了你的父亲不惜一切一样。”
男人目光激烈，想冷笑而不得，想破骂又见鬼的被女人这话所触动。
姝沐突然冲他鞠了一躬！
“高子虞，对不起。姝家欠你的这句话，我姝沐替姝家还给你。今后，你是虞国皇帝，我是姝家嫡女，我们该怎么做敌人，还怎么做敌人。”
“你的……真心话？”
愤怒的高子虞怔住，这样通情达理的话简直不像他昔日认识的那个女孩说出来的，她甚至在得知真相后，不打不闹，平静的说以后彼此做敌人。
做敌人。
为什么得她这般宽容，心里头却更加怒火中烧了？
为什么手脚没有力气，不能让他把这女人大卸八块？
“姝沐，你滚。”
姝沐倒是不意外，很了解他这种无故撒火的任性脾气，听闻也就出去了。
不想，父亲居然在外头听墙角，被她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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