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这一觉终于睡醒了，一点都没睡好，崔唯恪躺在床上，感觉十分疲惫，头疼脑胀，立刻想到慕然大概已经走了吧，昨天就已经离开府里了，崔唯恪已经有了判断，从此只怕也见不着了，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知道慕然是什么时辰走的，留了什么话没有，又去了哪里呢？
崔唯恪还是想知道，但是他不会去证实、也不会问，以后，他连她的名字也不会再提，绝不再提，他要当这个女人从没存在过，崔唯恪越想越头疼，阳光已经洒到了崔唯恪的脸上了，他很少会睡到这个时辰才醒，虽然也不晚，但他每天都是早上天没亮就去练功，到了时候他自己就会醒，想睡也睡不着的，今天却是即便日出了也没有知觉。
他也不打算去练功了，也不想起身，还是躺着，他再一个念头又想起，慕然离府一天了，接着他又生上气了，到底是生之前吵架的气、还是生慕然走掉的气或者是生自己又想起她的气，他也不知道了。崔唯恪一个伸手，手又被床头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偏头一看，原来是香炉。
管家用一对新的金雕仙鹤香炉分立床两边，代替了之前的那对被砸坏了的三足香炉，因为香炉造型是挺立的仙鹤，比之前的香炉高出一大截，所以崔唯恪没留神，把手撞到了。连个香炉都跟自己过不去，崔唯恪抬手一打，把那个香炉推翻了，只听得几声闷响后就安静了。
崔唯恪继续闭目侧身躺着，脸朝着里面，听见有人走进来，脚步身很轻柔，应该是丫鬟，好像到了床边，在扶香炉和收拾洒了的香料，崔唯恪眼也没睁，只没好气的说：“出去！”
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回答：“你醒了吗？我，我，嗯，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过分，我是来请求你原谅的。”
崔唯恪猛地睁开眼，脑子霎时也清醒了，这是慕然的声音，而且还是这么温柔的说话。他以为进来的是柔君或是绿篱，进来收拾的，却没想到会是慕然，原来她竟还没走。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到自己房间里来的。崔唯恪心里一个激灵，但强忍住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他慢慢转过来坐了起来，然后他瞥了慕然一眼，才面无表情的冷冷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在休息，你怎么就这样进到这里来了，好不知礼。”慕然柔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很没有礼貌，但是，我想快点见到你，濂海楼里又没瞧见别人，绿篱她们一个都不在，我就自己进来了，却没想你还没起，我就在外间等着，而且想着如果你有什么差事，我也可以帮忙啊，结果听见香炉倒了，我便进来了，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慕然今天说话好温柔啊，她的声音原就很动听，如今配上这样的语气，甚是悦耳，跟之前争执之时的语气相比，真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崔唯恪还是冷冰冰的，也不看她，但也躺不住了，起身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披上：“我早就醒了，香炉是我自己推倒的，太碍事，真是奇怪了，姑娘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岑姑娘不是永远都不想见到我这个伪君子了吗？还有，你不是昨日要离府吗？怎么还没走？”崔唯恪的语气还是冷冷的，仿佛不屑一顾，慕然跟在他后面，但离着他一些距离。
崔唯恪这个反应也在意料之内，得好好哄哄了，慕然柔声说道：“你真的这么着急要赶我走吗？一面都不愿意见我了？我不是府上的人，自然是要走的，可是，发生了这样一场争吵，我当时气急，口出恶言，如今冷静下来想想，甚是后悔，我们相识一场，将军又帮过我，我不愿意这样道别，虽已无颜逗留，但还是腆着脸来向将军道歉，将军若是肯原谅我，我才能安心离开，希望将军可以忘了昨日的那些话。”
崔唯恪没有反应，也没有说什么，头也不回，慕然只好自己继续说话，她用撒娇的语气轻轻说：“这件事我是不对，但你也不能说没有错吧，你不仅偷偷怀疑我、调查我，你还把我骂的够呛，我是个女孩子，你那些话多伤人啊，如今我都先来认错了，你堂堂男儿还这么小气吗？就不能忘了这件事，然后我们和好吗？”
崔唯恪转过头看了慕然一眼，慕然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崔唯恪哪里招架得住，但心里扛不住，脸上还撑得了，依旧一副冰冷的面孔。他踱过去坐下来，慕然见状只好自己跟着也过去坐下来，崔唯恪还是一言不发，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也不管她，崔唯恪头也不抬，就盯着桌子，不断喝水，慕然只好找话，四处打量打量，然后说：“唯恪，你房间怎么变样了，好像摆件装饰什么的全部都不一样了，都换了吗？”
崔唯恪立刻开口甩出一句：“是全都坏了，你的错。”
“我？怎么又是我的错？为什么都坏了？”
“我受了你的辱骂，连它们都替我不平，还能好得了吗？坏掉了多少东西就是我受了多少冤枉。”
慕然听崔唯恪这么说就想反驳，但想着他还在生气，她便也忍了，只好继续低声下气道：“好吧，我又添一桩罪，早知如此，还不要来找你，如今错的还更多了，而且我还打扰你休息了，对不对？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走了？”慕然说完看着崔唯恪，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她只好站起来，又看了崔唯恪一眼，他依然如故。
慕然没想到崔唯恪竟然无动于衷，他平时很好说话的啊，那慕然决定再试最后一次，如果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的话，那自己也只好走了，而且，站都站起来了，不走也没有其他台阶了。
她稍稍弯腰把脸凑近了些，盯着崔唯恪的脸，崔唯恪目不斜视，也不看她，继续喝了口水，慕然最后问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要一直生气吗？你不愿见我，那我就真的走了啊！”
崔唯恪还是没反应，“那我就走了哦。”慕然伸手轻轻摇动崔唯恪搭在桌上的左手手腕，崔唯恪这下连脸也撑不住了，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立刻又绷回了脸，然后喉咙里哼着咳了一声，自己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以免慕然看见。
最后一次奏效了，慕然赶紧接着问：“你笑了就是原谅我了对吗？”
崔唯恪终于回过头来，还是很严肃的语气，但比之前和气了些：“我哪里笑了，我是脸上痒，不论如何，你一介女流，尽管无理取闹，嗯，但我也不会同你斤斤计较的，否则岂非跟妇孺一般见识了，就算了。”
慕然心想：前晚吵架的时候，你提了那么多之前莫名其妙的小事，我都没印象了，你记那么清楚，你还说自己不斤斤计较？当然，慕然自然不敢说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她继续哄着崔唯恪：“那我们就算和好了对吧，我给你做了早膳，放在下面的圆厅，你要去用膳吗？我先去看看是不是凉了，应该还行，如果都凉了的话，我去厨房给你换点别的，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还不知道你做的合不合我胃口呢？再说，或者你厨艺太差，入不了我的眼，又或许都是我不爱吃的，那你都得换，直接去换，还省些时辰。”崔唯恪继续摆架子，没想到，其实从他笑了的那一刻起，慕然的腰又直起来了：“你这样就跟我下去了？你还没换衣服呢，至少得穿的整整齐齐吧，还有，你还没洗漱呢，难道真是睡糊涂了？将军也不用先去看，若是瞧不上是我做的，直接撤了便是，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去厨房给你传。”
崔唯恪闻言，心里后悔，慕然低眉顺眼的日子就才这么一会儿，自己真是该再坚持一下的，一答应和好，她这一下子就这么不听话了，下次一定忍住。接着，崔唯恪马上又起一个念头：算了，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再那么吵一次，我一定被她活活气死，这么死法，倒是千年英名一朝丧，太丢人了。崔唯恪边这么想着，脸上边不知觉地微微露出个感概良多的表情，慕然问道：“你在想什么？”崔唯恪回过神：“啊？嗯，我想想，你说的也对，那你先下去吧，我得收拾一下自己，我今日既然起得晚，也不用麻烦厨房了，就勉为其难尝尝你的东西吧，你下去等我。”崔唯恪答道。
“好吧，那我先告退了，用不用去叫丫鬟们过来，房里都没人，谁伺候你啊？”
“不用了，是我吩咐她们不要打扰我的，不用去叫她们了。”
“要不我来吧，我以前也是你的丫鬟啊，虽然没有贴身伺候过你，但你吩咐我做事，我也能办好的。”慕然想自己来照顾崔唯恪。
“不要”崔唯恪马上说：“你不是要先下去吗?那你去吧。我自己来。”
“难道你不放心我吗？你相信我。”慕然说道。
崔唯恪道：“我怕我看着你，我还是会生气，我得缓缓，你赶紧出去。”慕然闻言，便不再说了，有些失望地下去了，以为崔唯恪还是心里有些疙瘩。
慕然不知道其实崔唯恪不愿意她伺候自己更衣洗漱，是因为如果是慕然的话，他竟然会感到害羞和紧张。
慕然一消失在视野里，崔唯恪一扫烦闷，心情登时就喜悦起来了，蹦蹦跳跳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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