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清点陪嫁
早上闹了这么一出，新娶的娇妻和老母亲闹得不可开交，徐懿荣听了脑袋发胀，躲得远远的，晚上借口有公差不回府。
徐老夫人心头火气，晚间让春蝉叫了冯妙莲过来，说是晨昏定省，让冯妙莲过来请安立规矩。
不知是觉得早上落了面子还是怎的，徐老夫人特特让人叫了婉娘过来。
茱萸巴不得，拉着婉娘过来看热闹。
主仆两人还未到院子里头，就听得里头你来我往的交锋。
徐媛冷笑道：“弟妹早上昏倒，如今大好了？”
“如今头还晕着，只不过老夫人规矩大，让过来请安，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外头怎么说我，我能不忍着不适过来看看吗？”
冯妙莲一点不让，连媳妇两字也不自称了，直呼你我。
徐媛笑道：“规矩大？能大过冯尚书府吗？妹妹从前是庶女，难道不用给嫡母请安吗？”
冯妙莲眼皮一翻道：“再怎么规矩大，也大不过姑奶奶，明明在隔壁有自己的府，有自己的夫君，却赖在娘家吃喝，管着娘家的闲事，真是可笑之极。”
“你……”
徐老夫人见自己女儿受辱道：“是我让媛儿来帮忙的，谁让我没有一个好儿媳呢。”
“老夫人这话说得，老夫人一没交给我管家权，二没让我帮衬着管家，怎么就说我不成？老夫人将库房钥匙给我，我保管两天内将府里打理得齐齐整整。”
冯妙莲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徐老夫人忙道：“你还是新媳妇，刚进门一日，府上的人都认不全，一应礼节都不熟悉，怎么能管事？”
“这么说，过几日我认全了府上的人，熟悉了一应礼节，老夫人就能将管家大权交给我了？”冯妙莲嘴角一撇笑道，“婉姑娘也在这里听到的，日后请为我作证。”
婉娘斜着身子道：“我是徐府的客人，若是为徐夫人作证，恐怕有失偏颇。”
想拉自己下水，门都没有。
冯妙莲又看了一眼高氏笑道：“高姐姐难道嫁过来四年，还未认清傅府的人，还未熟悉傅府的礼仪？怎么不见高姐姐掌了傅家的理家之权？”
高氏面如土色，往徐媛身后藏了藏。
徐媛低声骂了一句：“遇事只会躲，连猫儿狗儿都比你强些，没用的东西！”
徐老夫人的火一下子溅起来，拍着椅子指着冯妙莲道：“你当这里是公堂，还有证人证词不成？”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徐媛连忙拦着徐老夫人笑道：“弟妹是有规矩的人，故而事事都有板有眼，我看这样就极好，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婉娘看着徐媛，她能有什么好心，必定又是要做妖了！
果然，徐媛指着一众有头脸的婆子丫鬟笑道：“结亲第一日，新妇要将陪嫁箱子在婆家当众打开，以表明新妇有产业傍身的，婆家不得轻视的意思。”
徐媛本是担心今后冯妙莲掌家，将库房里头的好东西收归已有，提前做个防范的意思。
谁料冯妙莲退后一步，如临大敌道：“怎么？出了门的姑娘居然还算计我的陪嫁？”
徐媛冷笑道：“弟妹放心，母亲只不过是核对核对单子，以后弟妹少了什么也好有个见证。你的嫁妆依旧是你的，母亲和我一个铜板都不要。弟妹，当众打开陪嫁箱子清点是我朝的规矩，弟妹是个守规矩的人，自然不会拒绝。”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冯妙莲叉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当我不知道，别人送傅老爷的侍妾，你折磨打杀了也罢了，连外头的衣裳都不给人留下安葬，说留下给得脸的丫鬟穿。我呸，我的东西到了你手里，还能有什么剩下。”
冯妙莲的舅父凌家从前和傅家做生意，对傅家的情形了如指掌。
高氏在徐媛身边，掐着自己的指甲。她的陪嫁何尝不是被徐媛一点点的掏空的，如今自己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婉娘和茱萸对视了一眼，天天都过得精彩非常呀！
徐媛气得脸色铁青，看着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冷冷道：“府上做主的是我，我要打开你的陪嫁箱子，你待如何？”
几个三五粗大的婆子向冯妙莲围了过去。
冯妙莲身边只有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嬷嬷，三人都是从外头匆匆买来的，她怎么斗得过徐老夫人。
冯妙莲只能咬牙道：“开我的陪嫁箱子，不如给我一纸休书。”
徐媛心中明亮，必定是冯府没有给什么好东西给冯妙莲，故而冯妙莲咬死了不肯打开。
徐媛吩咐方嬷嬷道：“你带几个粗壮的婆子去，将弟妹的陪嫁箱子抬过来，我们按照规矩来清点，就算是冯大人知道了，料来也不会怪罪我们没有规矩。”
徐老夫人冷哼道：“嫁到我们府就是我们府的人，就是皇帝老子也怪罪不下来。”
徐媛加重了“规矩”两字，冯妙莲两眼冒火，却又不能反驳。
婉娘心道，听说冯妙莲也是四十八抬嫁妆，中规中矩的，但不知冯府为冯妙莲准备的什么，居然让冯妙莲这么失态。
徐府的火把点了起来，蜡烛也点得亮堂堂的，四十八台嫁妆端端正正地放在院子里头。
徐老夫人在徐媛的陪伴下，在檐下坐了，得意地抿了一口茶，吩咐春蝉道：“你去打开箱子，有什么只管大声的诵读出来。”
徐老夫人应当也是看出了些端倪，故而声音都大了几分。
今日若是不压下这个小贱人，自己这个老夫人没法当了。
春蝉打开一个藤箱，愣了愣看着徐老夫人的方向。
徐媛笑道：“怎么？不认识东西吗？你若是不认识让方嬷嬷来，方嬷嬷见多识广，就是再珍贵的宝贝也是见过的。”
春蝉连忙对着嫁妆单子道：“玉联瓶两对。”
方嬷嬷从箱子里头小心地拿出玉联瓶，对着烛光看了看，笑着送到徐老夫人和徐媛跟前道：“不过是最下等的青玉做的，里头还有杂质，在咱们府上都摆不上台面，这四个加起来最多不过一百两银子。”
徐媛笑道：“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故事，让弟妹爱不释手，陪嫁了过来。方嬷嬷往后瞧瞧还有什么宝贝，让我们也开开眼。”
春蝉又打开了一个箱子道：“瓷器一套。”
方嬷嬷撇了一眼道：“民窑烧制的瓷器，釉色不匀，画得不精致，只配给下人们吃饭用。”
春蝉：“锦被四条，缎面十匹。”
方嬷嬷：“样式都是从前的，颜色不怎么鲜艳，织得也不甚细密，我们府库房里头这种都是用来糊窗户纸的。”
春蝉：“鎏金面盆五个、鎏金痰盂五个……”
方嬷嬷：“外头镀的金，看起来好看，其实还不如银子来得实惠。”
春蝉：“金头面一套、银头面一套、衣裳若干。”
方嬷嬷：“谁家贵女陪嫁不是玉头面，宝石头面，用金银当头面首饰，当真是不多了，何况这金银分量还不是这么足。”
底下的丫鬟婆子议论声纷纷。
茱萸道：“姑娘，冯府当真只给了这些陪嫁？”
婉娘低声笑道：“被这老东西连打带压硬生生地压了一半，算下来其实也有两千两的陪嫁，对一个庶女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冯夫人已是仁厚了。”
茱萸笑道：“瞧瞧老夫人和傅夫人的脸色，吃了蜜糖一般，就等着冯妙莲出丑呢。”
婉娘不屑道：“不知道她们高兴什么？冯妙莲在冯府不得脸，她们徐府才是最大的输家，成日只会窝里斗，一点成算都没有。”
茱萸低声道：“姑娘看冯姑娘的脸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惜陪嫁东西就在眼前，冯姑娘找不到什么理由发作。”
婉娘笑道：“你太小看冯妙莲了。”
能气得冯尚书将她逐出府门，她骂人的段位可想而知。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清脆落在方嬷嬷的脸上。
冯妙莲多时的怒气似乎全在这一巴掌上头：“奴才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商贵戚呢，卖了你也不值当这些东西的一个零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徐老夫人和徐媛的笑凝结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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