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咻
一层秋雨一层凉。
钟意穿着规规矩矩的丝袜正装，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站在山泉集团门前的公交站牌下。
她差点还以为自己进去面试面了一整个夏天。
进去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出来就秋风裹挟着细雨，道路两旁的树都像被人扒了衣裳，满地落叶泞在雨水里。
不过身上虽冷，钟意心里却暖乎的不得了。
刚刚面试人数太多，面试官就临时要求她们进行一个无领导小组讨论，钟意准备了一天的自我介绍啊，对公司和岗位的想法啊，觉得自己能创造的价值啊，各种觉得会被问到的面试问题都没有出现。
她当场就方了。
钟意是一个不太会主导社交的人，不是很会表现自己，更多的时候希望能够通过做的优秀的成绩来让别人发现自己，更不是自我推销。
她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去在群面中占得一个有优势的表现位置，就只好捡了个计时的活计，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总结一下前面的观点，提出后面需要讨论的问题。
没想到居然入了面试官的眼，群面结束后单独找她谈了谈话，甚至都没有让她回去等结果，就通知她明天来上班了。
钟意摩挲了两下手臂，也说不上是冷的还是兴奋的踩了几个碎步，公交站牌孤零零的，窄窄的顶也根本遮不住什么风雨。
等到她的头发都湿的差不多了，一绺一绺的趴在头皮上，公交车才姗姗来迟。
还没到晚高峰，公交车上有好几个位置，钟意找了地方刚坐下，就尴尬的感觉到湿透的裙子仿佛贴在了她的屁股上，溻的她难受。
一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捱到站，钟意把包拎在身后挡着，悄悄起身拉了拉裙子，然后踩着高跟鞋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势，一气冲进小区冲到单元楼里。
也顾不上整理了，反正电梯到了就回家了，钟意想着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泡个热水澡，这秋雨凉的她现在浑身还都在打冷颤，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梦寐以求的公司啊，她可千万不能第一天就倒下请假了。
“叮——十二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钟意急不可耐的拎着包往外走，刚一右转就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哎哟！你这个小姑娘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啊。”秦桑埋怨的瞪了钟意一眼，伸出两根儿涂着海棠红指甲油的葱白手指，轻轻捏起纪淮山胸前被撞湿的衬衫，偏头勾着尾音的问道:“湿成这样了，难不难受？我陪你回去换个衣服吧。”
钟意头发和衣服还在滴着水，整个人都狼狈的不行，她看见那个一头卷发媚眼如丝的女人靠在纪淮山身上暧昧的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不用了，徐泉早就到了，省的他等急了。”纪淮山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自然的隔开秦桑靠过来的身子，又望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钟意，“你怎么淋成这样？感冒不是还没好吗？快回去吧，记得吃个药。”
秦桑听见纪淮山一副很熟的语气，本来正眼都没瞧钟意一下，突然又饶有兴致抬起头来打量了一圈她，眼神毫不避讳的在钟意身上剐了一道，“你们挺熟的？”
“是邻居。”纪淮山平静的回复。
“还是国内好啊，我在A大的时候住了一年都没见过几次邻居，人情淡薄的不得了。”秦桑娇嗔的抱怨，又歪头佯做关心的问，“小姑娘的男朋友怎么没去接你？让一个女孩子自己淋成这样也太不绅士了。”
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自己本身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浑身都是刺儿，逮着机会就想扎她两下，烦人的很。
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关你屁事，又不习惯跟人骂架，嘴唇在寒颤的余韵里抖了两抖，她觉得自己委屈的眼睛也要滴水了。
纪淮山轻轻推了一下呆愣的钟意，说了一句“快回去吧，要着凉了。”然后当先走进电梯里，脸色不愉的问秦桑，“还走不走？”
秦桑恍若不见的自顾自娇笑着跟纪淮山服软，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隔开了里面投射出来的女人意味不明的眼神。
钟意气恼的拧开房门又狠狠摔上，胡乱的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冻木了才会没有及时怼回去，难道她就只能在睡前的骂架重演里抖威风吗！
把包随手扔在地毯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窝囊，那么想哭，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光鲜亮丽靠在纪淮山身上，她却滴滴答答的不能更狼狈，竟然想变成个鸵鸟把头插在地缝里。
想了一会儿，钟意觉得这是道德感作祟的愤怒。
那个女的妖妖叨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动手动脚的纪淮山也没推开，说不定就是玉米肠说的那个新傍上的富婆。
哼，居然还带回家里来了！这么久没有见过什么异常，钟意都快把纪淮山身上的凤凰男这个标签给忘了，昨天还真情实感的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差，说不定是有苦衷，想和他好好做朋友，劝他从善。
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带着气飞快把衣服胡乱脱干净，开了浴缸放好热水，整个人仰蜷着没在水里几十秒，钟意大喘着气把头伸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果然冷颤平复了，整个人也都平静了不少。
钟意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场面，却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愤愤不平的。
甚至她还负气的想干脆也不要让纪淮山教她做菜了！她再也不想接触这个渣男了！一想想她就心里发堵！
幸亏在热水里浸着整个人都放松舒服了，理智也慢慢复苏回笼。
这要是她一个人的事负气就罢了，关键这是江一的事儿啊。如果不指望着纪淮山帮忙摸索做法教她，以她的水平，或者哪怕场外求援，以她妈妈的水平，那江一恐怕出来就可以直接挑个金牌养老院了。
钟意觉得自己脑袋仁都疼，就决定先不要想了，随缘克服困难吧。
伸出刚刚化了冻的胳膊，从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够过来手机，她想刷刷微博看看视频什么的，分散分散注意力，打发打发时间。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消息悬浮窗。
【我不要住的地方......我就想让你把他从我的生活里变不见，让他消失！】
钟意微微用力捏住手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且不说她还能不能撑着内心的压力逾越的审判别人，就算是她想要这么做，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做。
一个心理扭曲的人，长时间跟踪一名独居女性，行为只限于跟踪偷拍，甚至在被发现了以后也并没有采取更加进一步的犯罪行为，而且变本加厉的从门缝里塞进打印的偷拍照片。
这说明实际的犯罪行为可能不是他的快感来源，跟踪对方、精神折磨对方才是能满足他变态欲望的东西。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满足她技能所需的“恋爱——分手”要求呢。
如果没有这个技能的加持，钟意也只是一个娇小的单身女孩儿，没有男朋友，最好的男性朋友还在她脑袋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她在这场持久的精神折磨里能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力量吗。
【我尝试过......我去过同事家，去过酒店，只要我不小心一个人，他就像甩不掉的尾巴，我永远也无法摆脱......】
钟意能够感受到女孩的绝望，她心中涌出一股冲动，决定最起码要先见见这个女孩再说。
【可以说你的公司在哪里吗？我也是C城的，有时间我们可以见个面聊一聊吗？】
【你能帮我吗？？你愿意帮我吗？？你会让他消失吗？？】对面迫不及待的回复。
钟意沉吟了一下，斟字酌句的回复，既不敢夸下海口答应自己做不到的，白给女孩希望，又不希望被女孩当成一时兴起消遣廉价同情的人。
【我现在不确定能帮到你什么，但我确实很想帮你，我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些更多的东西，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在金融中心附近的CBD综合区......你方便过来吗？】
钟意瞪圆了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地址，山泉集团就是CBD建筑群中的一座，公司附近居然隐藏着这样的变态，白天像灰老鼠一样潜藏在阴暗的角落，夜暮归家的时候就悄悄窜出来，寻一个独身的女孩缀在她身后。
看不见的暗处藏污纳垢，罪恶的泥点却在不经意间爬上你的裤腿。
【正好我也在附近，明天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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