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雪棠21

赏花宴上的风波如同投石入湖，在京城权贵圈中荡开层层涟漪。

八福晋自视甚高，将户部尚书嫡女安排到末位苛待不算，更是以为武将出身的富察格格不通文墨，想要羞辱人家，便提出作诗，最后却被人家彻底辗轧。

九阿哥为了富察格格当场与八福晋翻脸，甚至不惜得罪八阿哥的消息，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富察府内，却是一片平静。

马齐和瓜尔佳氏虽担忧，但见女儿神色如常，且九阿哥事后派人送来了厚礼致歉，便也按下不提，只叮嘱雪棠近日深居简出。

马齐更是彻底绝了站在八爷身后的心思。

以前还觉得八爷为人不错，现在看来真不愧是皇家出身的阿哥，做戏当真逼真！

是夜，月华如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富察府的后角门。

心腹太监小德子早已等候在此，低声道：“爷，都打点好了。”

胤禟微服简从，跟着引路的小厮，径直往府中书房而去。

富察·马齐已在书房门口等候，见到胤禟，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九阿哥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马齐大人不必多礼，是胤禟唐突了。”胤禟态度放得极低，“今日前来，是想与令嫒……富察格格，单独说几句话。”

马齐沉吟片刻，想到白日里女儿那句“父亲不必忧心，九阿哥是明白人”，便侧身让开：“小女在书房内，阿哥请便。”

他示意左右退下，自己也转身离开，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胤禟推开书房门，只见雪棠正临窗而立，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清辉。

她闻声回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福了一礼：“九阿哥。”

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胤禟反手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而认真：“白日让你受委屈了。”

雪棠请他在窗边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亲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一场风波而已，谈不上委屈。倒是连累九阿哥与八阿哥生了嫌隙。”

“嫌隙？”胤禟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嘲讽，“有些嫌隙，早生比晚生好。”

他端起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并未饮用，仿佛需要这点温度来支撑接下来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雪棠，那双凤眸里不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神采，而是沉淀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富察格格，你信……梦吗？”

雪棠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九阿哥梦到了什么？”

胤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梦到……自己像个蠢货，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散尽家财，掏心掏肺，却被人当成垫脚石，用完了就弃如敝履。”

他顿了顿，眼中痛色更浓，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我梦到……额娘因我受尽冷眼，郁郁而终；梦到……我的妻儿，因我之过，受尽屈辱，不得善终；梦到……新皇对我厌恶至极，削了我的宗籍，将我圈禁在那方寸之地，直至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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