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梦魇
“你不必惊讶，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顾云兮和慕容长瑄双双失踪，生死不明，诛星剑没有留在肴居的理由。今日我将它带走，也是免你一场灾难。”
“公子是说诛星剑在肴居的事已被传出去了？”顾肴心下一惊，肴居必是出现了细作！
“你此时才反应过来未免太晚了。”紫衣男人又笑：“不过此事我会帮你解决，自今日后，肴居可得暂时安宁。至于以后会如何，我也不能保证，但愿那时他二人已握大权吧。”
顾肴听一半，琢磨一半，似懂非懂，“顾某先谢过公子大恩。原谅顾某唐突，即便知道此问欠妥，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何公子肯出手相帮？”
“我帮你，并非你的缘故。此事不说也罢，你只记住，我是来帮你们的便足够了。”
他朝屋外看了一眼，树影婆娑，映在窗户上难免叫人遐想。唇角轻扬，轻念一句口诀，整间屋子便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光圈之下，这是法术，凡人瞧不见。
但屋外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然听不见里屋的谈话，只从那对话中得知有一神秘人将诛星剑带走了。这样的消息，足够交差了，那人暗想。
屋内，紫衣男人察觉气息消失后，方才转身，对一脸疑问的顾肴道：“南楚动乱是迟早的事，聚贤楼地处陵安，势必会有所波及。若他日朝廷要铲除江湖势力，聚贤楼一定首当其冲。对他们来说，聚贤楼的财富，可比唐家堡来得诱人多了。我劝你早早将酒楼转移。安排好一切后尽快离开陵安。”
他的意思是唐家堡的血案，与朝廷有关？竟是为了钱财？这信息量有些大，顾肴越发觉得心惊，这人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天夜里，顾肴哪里还睡得着，半夜爬起来去书房处理账务，形势所迫，转移聚贤楼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紫衣男人说，尽早转移，便少一份损失。他说得没错，聚贤楼几十年的累积，即便是数月，也未能尽迁，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
至于落脚处，紫衣男人已替他想好了，东陵帝都——长宁。
手里拿着诛星剑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这般狂傲的姿态除了他，还能有谁。
玉无炎大张旗鼓地将诛星剑从肴居带出来，目的就是让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瞧瞧，东西在他手里。也让那人知道，有他在，休想打诛星剑的主意。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剩几盏火光微弱的灯笼。这时涌上来一群人，也无人知晓。俗话说的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句话还真是应景啊。
玉无炎盯着周身那群目露杀气的黑衣人，眉头一紧，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恢复的这么快，又控制了这么多人为他效命……看来，劫难将至啊。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某人，让他历劫。若是玄临又回来了，搞不好六界都不得安宁。真是要命的主！他谈恋爱，凭什么自己要跟着受累，还得顾着六界的安危，也不知道他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摊上这么折腾的主儿！
玉无炎想到这儿，心情不太好。他心情不好，事情就简单了，挥挥衣袖，这些小毛贼还不是分分钟被虐杀。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诛星剑在我玉无炎手里，想要就来取，随时奉陪。”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有浅浅清香入梦。
满园的梅花盛放，遍地的软草和凋零的花瓣。她独自在园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梅园没有尽头，没有出口，像一座迷宫将她困住。
走得太久，有些累了。
四下无人，她只好寻了一处舒适的草地，倚着一棵梅树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浅眠的她听见有人抚琴。她又开始寻着琴声找过去。
她在找人，找谁呢？
她不知道，本能地寻找，一个缥缈的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长相的人。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她的谁？
琴声越来越近，但她就是找不到抚琴的人。明明就在附近，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她越发焦急，步伐也变得不稳，在梅园里小跑着，眼里慢慢溢出了泪。
脚步不稳，一个浅坑便将她栽了。她有些狼狈，长发上裹着花瓣，像是在地上打滚玩耍的小女孩。脸上流过冰凉的液体，她下意识地一把将它抹去，却忘了沾染尘土的手，俨然成了活脱脱的花脸猫。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在她准备爬起来时，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继而头顶上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张和和长瑄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鬼使神差地盯着他失神许久。他穿着一身红衣，妖艳夺目，却丝毫未让人有轻薄之感，只觉得世间竟有男子能架得住如此鲜亮的颜色。
他朝她笑，眼里是不曾见过的温柔，那双薄唇下吐出的是异常宠溺的话，“起来吧，我带你去看新修的园子。”
她将手递给他，快要接触到的时候，眼前人却消失了。
在她眼前，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四处寻找。她想喊他的名字，开了口，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不知道他是谁。
竹屋里，玉无炎拿着那把诛星剑和玉笛比划了半天，床上的人儿也不知做了什么梦，一连多日睡也睡不安稳，总是在梦里不停地哭。
青鸟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梅园的药圃里挟来一枝无忧花放在她的枕边，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玉无炎头也不回地坐在桌边捣腾那把诛星剑，突然道：“你去折枝花而已，怎么这么慢？”
青鸟扑腾两下翅膀，飞到他眼前，气鼓鼓地说：“你还说风凉话，明明你半柱香就能完成的事儿，非得让我去做。我已经不是圣鸟了，哪有日行万里的能力。只花了五天，已是我的极限了。”
玉无炎盯着它，认真道：“是挺没用的。”
“你——”
“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恢复法力吧，以后若是玄临找上门，我可无暇顾及你。你呀，还是学学怎么自保吧。”
“不是吧？”青鸟一拍脑袋，听了玉无炎的话简直要晕过去。
第一次，他被打回原形，第二次他差点灰飞烟灭，第三次干脆剔了仙骨成了普通的青鸟，这一次，他该不会直接一命呜呼吧——
青鸟心里苦，想大哭一顿。
半晌，玉无炎突然“咦”了一声，吸引了青鸟的注意力，“怎么了？”
“这两样东西怎么合成瑶琴？亓夜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神君从来不开玩笑。”青鸟一个白眼过去，目光瞥过不远处的一盏花灯。“那火苗如此微弱，会不会……”
“呸呸呸，乌鸦嘴。”玉无炎瞪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可是都这么久了，他还没醒。月儿也没醒……”
“嘿，都说了几遍了，她现在叫顾云兮，等她醒了，你可别说漏嘴了。”玉无炎对青鸟的记性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将诛星剑和玉笛收了起来，起身朝另一个屋子走去，“我去看看他。”
青鸟无奈地将目光从玉无炎的背影移开，扑棱两下翅膀，又飞到云兮枕边。见她面色缓和不少，青鸟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它现在也只能为她做做这些小事了。
“你呀，还真是应了司命簿上说的，命运多舛啊。”青鸟叹了口气，啄了两下羽毛，便飞出窗外了。
今天，又是艳阳高照。
依旧是那座梅园，她再一次穿梭其中。只是这一次，梅花凋零，树枝上只剩下几片花瓣，连枝丫都变得脆弱不堪，轻轻一折，便是清脆的断裂声。
它们都死了。
这是一座死寂的梅园。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囚笼。它不该是这样的，它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为什么琴声再也没有出现，为什么抚琴的人也消失了，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她四处奔走，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只觉得两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脑袋昏沉沉的，四肢无力，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木偶。
可她仍旧坚持着，偏执般地坚持着。
终于，她在唯一一棵残存着几朵梅花的树下，看见了那抹醒目的红色。
她近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起他的身子，但他太虚弱了，连呼吸也感受不到。他只能靠在她的怀里，面色如纸，没有半分鲜活之气。
“你醒醒，求你醒醒……”
怀里的人无动于衷，依旧紧闭双目，可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她心里慌乱得紧，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他，求他醒一醒。
他动了动手指，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挂满眼泪的小脸蛋，见他终于有了动静，她破涕为笑，有惊又喜，手足无措的她只一遍遍地说：“你终于醒了。”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拭去那两行热泪，只见他温柔低笑，“我不喜欢你哭。答应我，无论以后我在哪里，你都要快快乐乐。我喜欢看着你笑。”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许他这样说，她不要他走。
良久，他无奈笑了笑，微微侧过头，看着那最后一朵梅花凋零，该走了……可是，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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