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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杀光一代人


一个人的精神抗性,是有限度的。哪怕是极为优秀、有着军纪和约束力的军队,在面对被强敌包围屠杀、看到同伴一个个死去时,这种绝望的情绪也会逐渐放大再放大。
  更何况南掸兵,没有什么军纪也没有什么约束力,甚至连打仗都是靠血勇和邪药来支撑。
  他们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血勇和秘药以外,不比农民军强多少,以至于他们的勇气来的凶,崩溃的时候,也更加彻底。
  季兴拔出腰间仪剑,划出一道银影:
  “冲锋!”
  新军随着季兴命令,跟随宇文觉冲入寨堡。
  南掸人的溃兵,宛如田地里的稻子,被无情收割,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将岷州特有的红土,染得愈加赤红。
  一些溃兵明白不能这么逃,这样死得太憋屈,但在新军的冲击下,再加上秘药的反噬,这种坚持显得无比苍白。
  细微的反抗在萌发之时,或被季兴远远一箭射穿,或被陈萍带领的尖刀队在出现瞬间扑灭。
  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给。
  而溃兵,也将寨堡内,还有战斗力的南掸兵冲散,后队被季兴的新军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比季兴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季兴有过不安。但当宇文觉迈进南掸人营寨,咧嘴哈哈大笑时,这种不安,在瞬间,便释然了。
  这是一种有别于事情完成的爽感,也非男女之事的爽感,而是另一种难言的感觉。
  他稍微思索片刻,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
  为将者,都想着封狼居胥,都想着饮马楼兰,此刻,季兴明白了这些为将者,在获得胜利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就是这种爽。
  敌军士卒被碾压成粉,敌军将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掌控,生与死的掌控!
  而作为季兴敌人的南掸人,则是另外一种感觉。
  寨堡里的南掸兵,有些难以置信。昔日屡败屡战,就连一场惨胜都拿不到手里,只能龟缩在南望城与岷州城的晋军,将南掸军击败不说,居然敢衔尾追来?
  这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大晋人,怎么敢!
  快来人下令,弄死这群该死的大晋人!
  但迟迟没有命令下达。
  在宇文觉冲入寨堡的瞬间,夺舍护法躯体而生的定寂和尚想也没想,撒腿就跑。
  他明白,仗打到这个份上,中心寨堡十有八九是别想保住了。
  寨堡负责人是他,以及吐血而亡的楚天阔和一定会反水的赤石道长。现在他施展秘法,侥幸得活,但修为近乎全丧,只比普通人强一点,毫无战斗力。能捡回一条命,全靠自己多智,懂得藏底牌。
  之前同大晋打,屡战屡胜,而战争的真正残酷在于你来我往。
  我可以砍你,你也能砍回来。
  定寂和尚虽然没有未来如何砍回来的计划,但他觉得保住性命,将黄石道长被俘的消息,还有姜朗徒孙不光能使一手骇人毒箭,就连投石机都能玩转的消息带回后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寨堡里的南掸兵,死就死了吧。南掸人一家起码三五个孩子,人多的是,死了一堡寨,也就不到三万人,死了也不心疼。
  可怜南掸人,若是知道他们心甘情愿供养的所谓“上师”是这般模样,此时绝对不会在没有高层领导,没有中层指挥时,服下邪药,嘴里喊着:“为了上师!”来同季兴的新军来拼命!
  季兴看着南掸兵嘴里叽里呱啦,挺着长枪,拿着刀盾,打算借助血勇与邪药,试图与新军士卒玉石俱焚时,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板载冲锋嘛!
  而新军士卒看到南掸兵这个德行,笑得极为开心。
  寨堡里乱斗?这不是回到咱自己的主场了嘛!
  要知道,新军士卒在从军之前,不是护院就是镖师。
  在岷州,修为低的镖师,更多的时候,是护着镖船,沿着岷江从岷州至楚州、江州往返。因为修为低,往返大晋与南掸的山林肥差,往往轮不到他们,所以练的多数都是船上搏斗的招子。
  至于先前做护院的更是如此,在野战的时候,这群新兵并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长处。新兵们最会在巷子、院子、船上打烂仗。
  在其他兵眼中,最不愿意打,最残酷的巷战,在新军士卒眼中,实则是回家了。
  在南掸人的寨堡里战斗,其实并不算完全的巷战,但有帐篷遮蔽视线,又有为了军官休息而搭建的简单竹屋,新军士卒手中的巷战小技巧,依旧可以发挥。
  寨堡里空间有限,能供人通行的地方,并不宽敞,而新军的士卒,则发挥做镖师护院时练就的功夫,踩着简陋竹屋甚至踩着帐篷顶,成队结伍的鱼跃而过,将南掸人本就不怎么成型的阵型,分割得更加细碎。
  若是常规巷战,防守的一方会有人躲在屋内刺出冷枪,放出冷箭。但南掸兵太迷信秘药带来修为上的提升,或者说,这种通过秘药就能让他们获得真实的力量感,只要服下秘药,就能击败晋军的思想,已经形成思维惯性。
  巷战,防守方要想打得赢,想让进攻方举步维艰,需要指挥者精细的领导与士兵之间精密的配合。但眼睛被烧得通红,只剩一腔血勇的南掸兵,这两点都没有。
  反而因为新军士卒习惯巷战,擅长狭小空间格斗,竟然反客为主,将南掸人的帐篷、竹屋利用起来,进而杀死南掸兵无数。
  南掸军中,并非所有人都没脑子。一些心思活络的中层军官,试图指挥南掸兵进行反击。但每每到这个时候,便会碰到陈萍带领季兴手下亲兵组成的尖刀队。
  敢指挥?杀!
  穿得像军官?杀!
  眼神清澈,没服邪药?聪明人啊!必须杀!
  若从寨堡上方观看,则能看到寨堡内,南掸兵已经被分割包围成一个一个小团体。他们吃了秘药,却只空有一身力气,无处释放。
  南掸兵拎着刀想去找大晋兵来杀,却被从帐篷里突然钻出的一截刀锋,或割破喉咙或削掉头颅;想拎着长枪捅穿什么,却被从竹屋从土沟射出的短粗弩箭刺中胸口,在红土地上,徒劳挣扎。
  如果说新军士卒在破门之时,宛如狼扑羊,那么进了寨堡以后,新军士卒便开始了猫戏鼠。
  左一爪,右一爪,打得南掸兵晕头转向。完全没有巷战的残酷,全是技巧的碾压。
  新军的士卒在等待。
  等待南掸兵服下的邪药开始反噬......
  说起来,南掸兵真的很像吃了鼠药,又碰到吃饱喝足狸花猫的鼠鼠。
  时光流逝,不到半个时辰,吃下耗儿药的南掸兵终于嗨不动了,邪药的反噬来了。
  开餐了。
  每个人都在追击,都在吆喝着袍泽包围猎物,都在奋力地挥出手中利刃。
  更多的血,渗入赤红色的土地。
  宇文觉已经杀疯了。
  他挥舞着双锤,高高跃起,带着恐怖的重量,在落地时便将一名南掸兵生生踏死,随即利用双锤巨大的惯性,将几个士兵头颅砸的粉碎,鲜血四溅。
  “这,真猛将也!”
  小张天师此时处理完赤石道长的首尾,来到季兴身边时,便看到宇文觉大杀特杀,不由得心生赞叹。
  叶娴在一旁也点了点头:“这个宇文觉,的确有点悟性。我点拨了些身法上的技巧,这才多久,便演练得如此纯熟。此乃冲锋猛将,小师侄,你眼光不错嘛!”
  “罗肆为其实也不错。”陈萍指了指正拎着连枷、带着两名队正,正率三百人向千把人冲锋的罗肆为,“他那面大盾那日宗师战时,被我搞坏了,他本是一手盾牌一手连枷打防守反击,现在只剩连枷,打得却也不赖。”
  小张天师闻言看了几眼罗肆为,好奇问道:“怎的没给他再寻一面盾牌?”
  “宝器楼现在,也没甚好货。”季兴耸了耸肩膀:“罗肆为现在抡那两把锤子,把子还是弯的。在草原时候弄弯了,现在还没寻到合适的替换。”
  小张天师抓住了赤石道长,心情颇妙,想也未想道:“武器嘛,小事,包在我身上。”
  季兴笑着致谢:“那我替宇文觉和罗肆为先谢过小张天师啦!”
  “都是小事。”小张天师回应后,似突然想到些什么,又问:“陆锋是哪个?就是把南掸公主绑回来的那个陆锋。”
  季兴指了指拄着刀,冷静对手下队正下令,分批分组收拾残敌的陆锋道:“小张天师你看看,那就是陆锋。”
  小张天师定睛一看,随即又看,揉了揉眼睛望着陆锋身上气息,片刻后道:
  “颇有气运!”
  季兴知道小张天师极擅望气,见陆锋得到这般高的评价,暗暗为陆锋欣喜。
  陆锋从校尉之职,转正副将的事情,多半有戏了。此战之后,多半不用再顶着校尉之职,行副将之责。等朝廷公文一下,陆锋便是名正言顺的副将了。
  想到副将,季兴又问:
  “小张天师,樊升的消息,有么?”
  小张天师摇了摇头:
  “地龙翻身之后,岷江溃堤,毁田毁船无数。叶州牧第一时间便以水镜通讯联络南望城方面,让其留意樊升行迹。
  依照樊升离开南望城时间,还有船速估算,若无意外,樊升应是在溃堤附近......
  水火无情,哪怕抱丹武者,面对滔滔洪水,也难抵挡,于是叶州牧便通知南望城方面,留意樊升是否被江水冲到南望城。”
  “哎......”季兴听罢,无奈叹息一声,继续问道:“南望城形势如何?”
  “不妙。”小张天师一想到南望城,脸上不复刚刚俘虏赤石道长时的兴奋:“南掸人的攻势,愈发凶猛,他们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此同时,因为岷江溃堤,断了岷州城往南望城送补给、送兵员的路,加上城墙被震塌了一小段,守得愈发艰难,南望城中军心略有溃散。”
  “......”季兴沉默点头。
  此时,中心寨堡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同中心寨堡成犄角之势的左右寨堡派兵支援,结果刚刚靠近,就发现寨堡已经失守。想大举派兵支援,就要承受左右两侧大晋州军的骚扰。
  而中心寨堡已失,南掸兵没胆子在左右都有大晋州军的情况下,攻击寨堡。
  在打退了几波骚扰之后,左右寨堡的南掸兵退了去,而大晋州军则趁此机会,占了些小便宜。
  季兴带着小张天师,来到中心寨堡略显简陋的寨墙上。
  小张天师望着夕阳下,在寨门口垒京观的士卒,对季兴轻声道:
  “这边要打的再凶些,再狠些。”
  “没问题。”季兴点头应下了小张天师那算是建议的命令。
  打的再狠一些,不成问题。
  南掸人中心寨堡已失,被新军占领。左右寨堡被中心寨堡分割成无法互通有无、形成犄角之势的两座孤堡,兵力虽然只损失了三分之一,但整体战斗力,损失的确远远不止这些。失去中心寨堡后,南掸人的胜算,已经不足五成。
  因为,如果大晋州军攻击左右寨堡,那么季兴便可以方便地进行左右支援。甚至可以带着投石机部队,复刻今日短时间攻克中心寨堡的壮举。
  篝火燃起,京观新成。
  小张天师站在寨墙上,感叹了一句:
  “此战过后,大晋与南掸,国仇家恨,可就真的结起来了。”
  季兴抚摸着木刺都没剃干净的寨墙,感叹:
  “确实如此。”
  南掸与大晋国战,究其原因是南掸接收了背叛大晋的五行门,大晋遂发起惩戒战争。
  就像灯塔锤拉灯,你都开飞机撞大厦了,不打没法对国内各方势力交代。
  但大晋没想到,南掸居然敢反抗,而且有能力去反抗。好在战争只被局限在南望城附近,小半个岷州,这是大晋完全能接受的结果。况且南掸人翻越岷山来攻南望城,损失要比得到的多。拼国力,大晋能生生磨死南掸。
  而战争,必然会带来仇恨。
  所以,大晋接下来的难处在于,将南掸国尽数驱逐以后,大晋同南掸的关系,便会像大晋与杂胡一般。大仗可能难打起来,但边衅不会停息!
  小张天师再次唉声叹气:
  “仇恨,难解......”
  “嗨,多大的事。”季兴望着篝火下,吃着现杀猪羊和白面馒头的新军士卒,对小张天师道:
  “杀光南掸一代人,这仇恨,也就没了。”
  “......”小张天师滚了滚喉结,不知如何接话。
  季兴继续道:
  “杀光一代人,南掸人对大晋,记忆里便只有恐惧。
  想要岷州安宁,就要让南掸人痛,痛到他们自发的去宰了在南掸国内泛滥的五大邪修,以求大晋原谅。”
  季兴伸手指了指寨堡前新立的京观:
  “小张天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南掸人可怜?
  荒谬!
  他们是可怜,但是他们杀我岷州百姓的时候,可一点不可怜。
  他们愿意坚信五大邪修门派能给他们带来幸福,是因为他们愚昧?
  不,是他们自上到下,从皇帝到贫民,都在自欺欺人!
  你看,他们现在在京观上,闭着眼很可怜。
  但我想,他们在杀死岷州百姓,将岷州百姓做成米肉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小张天师闭目思索数息:
  “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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