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长风娓娓而述。
洛家老爷子身体本是健壮的，而洛家大夫人同样身体安好，不过两人迟迟无子，并不是无法生养，而是生下一个便会夭折，前前后后，洛家一共有过六位孩子，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出身不久便归尘。
偏偏二人感情深厚，从未想过和离这事，洛家老爷子曾指天起誓，不管有没有孩子，二人的感情自情比金坚。
直到洛柒的降生。
洛柒是家里的七个孩子，伴随着他出生的，还有洛家大夫人的陨落。
洛家小心翼翼的抚育着，取名七星连珠的好意头，老爷子虽然难过，但是毕竟是他与夫人之间的唯一连脉，更是精心照顾着，不知道是不是洛家夫人在天上保佑的缘故，洛柒虽说身体孱弱，也拼命活到了八岁。
八岁那年，洛柒发了高烧，几乎就要舍命而去，洛家老爷子在佛灯前面坐了整整三天，滴米未进，滴水未饮，再出来的时候，洛柒竟然退了烧。
自此之后，洛家老爷子便相信了神魔之说。
洛柒活到十七岁那年，再一次经历了割命，一位道士扯了字符，说鸡血撒于门上便可保命，且要长长久久的供着，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娶个媳妇来冲喜。几天之后的夜里，便抬了一位新娘子进来，洛家老爷子再次坐在佛灯面前，祈祷着小儿无难。
只不过，这天夜里，洛家老爷子再也没有从祠堂中出来。
洛柒的身体，第二天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只是下人说老爷子去了的时候，洛柒一时间情急咳了血，无论旁人如何劝说，都要去看看洛家老爷子。
老爷子躺在棺木里，洛柒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几乎要头破血流，换了一身孝衣端坐在祠堂之上，又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连泪都流不出了。
“摊上我这样的不孝儿，爹，下辈子若可能的话，我们父子的缘分，还是尽数散了吧，我这颗灾星，再也不想连累您老人家。”
抬头去向佛祖许愿，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佛祖的脚下似乎压了什么，强撑着身子起来，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拽出来。
是一封信。
信上面的字迹，洛柒是认得的，信里面尽是忏悔之语，大多数的，是说自己之前究竟做了许多错事，只希望不要牵扯到小儿。
本是平淡的，看到最后，洛柒的眼睛慢慢深邃了。信里面清清楚楚的写道，两年前，洛家老爷子终于知道了洛家孩子无法存活的原因，也知道了洛柒的身子为何这么虚弱，这一切的背后主使，竟是五庄之人。
洛柒正看得入神，空中悬挂的一盏油灯从天而降，将这张纸烧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又唤了长风进来，长风一直在门缝中看着，不过是并没有看见信的内容，洛柒攥紧了拳，狠狠锤了地面。
“长风，我要灭了那四庄。”
长风有些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她呢？”长风岂能不知，迎着她进府的时候，洛柒的脸上几乎是春风满面，而此时的洛柒，连瞳孔都昏暗了。
几乎是喃喃自语，“是啊，我又该拿她怎么办呢？”
苏暮越听越糊涂，用手敲了桌面，“若说洛柒想要灭四庄，跟这个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风低头不语，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去看了苏沁，苏沁终还是说出了口。
“那位姑娘，便是我。”
苏暮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一掌拍碎了一张桌子，“你说什么？”随后开始团团转，“可是从小到大，我们从未分开过，你又怎么会？”话说出口想起了什么，对着苏沁的眸子，几乎一下子便明白了。
“是，二娘去了的那时？”整个人软在椅子上，苏沁再抬头的时候，眼神看向了慕白竹。
“那你？”苏沁摇了摇头，急忙回了苏暮，“他从不曾碰过我。”
慕白竹似乎也震惊的很，手将扶栏抓的死紧，似乎从未想到这。
长风不紧不慢，对面前的事情置若罔闻，继续说了下去。
第四天的夜晚，洛柒颤颤巍巍写了一封休书，只让长风去送了，苏沁走的时候，洛柒一直躲在门后，还让人一路护着她。
“苏阁庄和楚阁庄放在最后，先从宋慕两庄下手。”
苏沁的事情，他还没有想好。至于这楚阁庄，算来算去，楚云兮的父母借钱不还，后来还杀了洛阁庄的人，虽说是自杀了，但难保不是当年的真凶。
“我并没有告诉他，上次商访的时候，楚云兮就曾经暗算过我，不过是把我当成了洛柒，我本是杀了她的，按理来说，总没有复活的道理，如今又见到她，只能说是我当时心狠的不够彻底。本打算这些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他的，当做是这件事情的结尾，却没机会了。”
复仇的事情本想马上就开始的，结果洛柒的身子总是反反复复，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几回，直到近两年才算是缓了过来。
至于凉洛，是一次洛柒出席商宴的时候偶然碰到的，洛柒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一向都是由长风代劳，那些日子好了许多，本也想出去透透气的。
两个人之间，也算是有着莫名的缘分。
凉洛几乎对洛柒一见钟情，洛柒将这种关系拿捏的巧妙，凉洛的实力他是明白的，既然有心，不做一番事情，岂不是有些可惜。
白春门，便是由此话化来。不论是凉洛，还是白春门，都是洛柒手下的生棋。
对付宋阁庄，他选了漠青虫，一则是混淆视听，二则是想让他们受些痛苦；对付慕阁庄，他选了天草潭，而这目的，只有一个。
便是让他死。
“洛柒之所以这么对他，左不过是为了你。”眼神看向苏沁，“他的心里，看着这些事情，都是明明白白。”
姜郁青慢慢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去慕白竹的家里，是有一个人引路的，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
看着长风点了头，“不错。”眼神有些微妙，“本来是想给你个警告，让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开始的目的，便是想让宋慕两庄互相残杀，却没料到，因为你的出现，一切都变了。洛柒费尽心思在你们周围安插的人手，最后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微乎甚微。”
“后来损誉五庄的事情，不过是想让整个五庄通通陷入不义之地，却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活着来找苏沁，”手里的杯子晃了三下，“抛出白春门的线索，也不过是想以刀屠刀，却没想到机关算尽，最后栽到了凉洛的手里。若光是这也就罢了，就连楚阁庄也出来了。”
苏沁喃喃自语，“楚阁庄？”她清楚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并没有看到什么外人，因此更加意外，“为什么会说到楚阁庄？”
长风突然笑出声来，只不过听上去带着些毛骨悚然，“若不是楚云兮拿了你要挟洛柒，洛柒怎么可能自尽于她面前？”
瞧着苏沁的样子，也并不打算再回答什么了。
“我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是想报仇也好，是放下也罢，我都无话可说。”突然转头冲向苏沁，“就算是最后，我想洛柒也不会杀你的。”
苏沁抬起头来，正对上眼前的清澈如水，像极了八年前的样子。
“他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黄泉路上，有你们做伴，也不孤单了。”长风的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手紧紧捏着心脏，几乎有些难以置信，“明明我的量，是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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