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归队
江雾吓死了。
袁硕不凶人的时候本来就凶，凶人的时候就更凶了。
像一头暴躁的豹子, 随时都能扑上来, 江雾往后退了一步：“报告教官, 没看什么, 没事的话, 我去吃饭了。”
没等袁硕回话, 江雾一溜烟地跑了。
其实到底心里是存着侥幸的，她不是正儿八经的兵，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袁硕就算生气，能把她怎么着呢。
江雾溜到了一食堂，这次很幸运, 她瞅着了熟悉的面孔。昨天吃饭的人，出了张导，基本都在。一行人坐得端端正正, 最里面是顾朗亭, 吃饭的速度明明不慢，却依然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感。
江雾打了饭菜, 朝他们走过去，顾朗亭旁边就有位子, 江雾想问问他们的训练状况。被落单的人还是很渴望集体组织的。
但她刚表现出了一点意向，就有一名黑瘦的军官突然朝她道：“女兵不要来这边。”
靠，性别歧视吗？江雾看向他, 放下盘子敬了个礼：“报告教官, 为什么不能来？”
一溜排桌子上的人瞬间都看向了她,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演员还给她眨了眨眼。
黑瘦军官扫了眼桌子上的人：“用餐都是有纪律的，不是一个队，不要搅和在一块。”
“报告教官！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您刚才应该先问我是哪个队的。”江雾觉得她杠上了，大概是这个教官看起来和袁硕的凶实在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江雾的声音铿锵有力：“而且，我们是一个队，我也是特训演员的一员！”
有人扑哧笑出了声，黑瘦军官望过去，江雾也看过去，小胖子压着脑袋，极力在控制情绪。
黑瘦军官一指胖子：“你，起立！”
胖子一下子站起了身：“报告教官，什么事！”
黑瘦军官：“站会，有助于消化。”
这次忍不住要笑的是江雾了，她用力地压制住了嘴角，但眼睛的弧度根本压制不住。
黑瘦教官看着她，静静地过去了几秒钟：“你笑完了吗？”
江雾一个立正：“报告教官，笑完了。”
“你没在我队里，就不是我的队员。”黑瘦教官语气挺凶，“你的教官是谁？”
“报告教官，是袁硕袁教官！”
黑瘦教官皱起了眉：“好，我让他管你。”
江雾一下子有些慌：“教官，就吃饭的事，没必要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江雾端起盘子，又一次地开溜了，挑了个角落远远地坐着，看着那一队人庄严肃穆地吃完饭，列队整齐地走了。
江雾形单影只，真是羡慕啊。
午休过后，有战术训练。
江雾到了指定的地点，又是等了好一会儿袁硕才过来，扔给她本书：“第二章，看一下，我待会考。”
江雾看看四周，依然没能等来队友。
“报告教官。”她举了手，“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袁硕道：“问。”
“我什么时候能跟大部队一起训练？”江雾道。
袁硕看着她：“没有那个时候。”
“怎么可能！”江雾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没有队友还算什么训练？”
“这里就你一个女兵。”
江雾被这句话真是气得脑子一懵，女兵怎么了？就算强度跟不上，也不能这么把女兵当老虎一样专门隔开吧。
她努力压抑着火气，书被她捏得有些扭曲，最终还是没压住，决定摊牌来讲。
“袁教官，我觉得这个制度是不合理的。”江雾看着他，“虽然男女有别，但本质上我们都是军人，宿舍分开了，训练强度有差别，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是把女兵孤立起来，不让她接触团队，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歧视。”
袁硕看着她，没说话。
那江雾就继续说：“这等于你们预设了女兵很弱，或者男兵会因为女兵的到来训练受到影响，这种对士兵的不自信，简直是你们对自己的不自信！袁教官你真的觉得自己带不好男女兵混合的队伍吗？”
“再说了，”江雾顿了顿，“一个没有团体的训练还算什么训练，集体意识难道不是军队最该有的，最异于常人的特点吗？这样才能在危险的时候，克服自我的恐惧，为作战任务的胜利，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战啊！”
江雾越说越激动，她站起身，立得笔直：“所以我请求归队！虽然我只是个临时的演员士兵，但我依然请求归队，这样，以后我有机会出演一名士兵时，才可以还原出我们的军人最该有的样貌和精神！这不才是这场集训的意义吗！”
袁硕依然用那种深沉又淡定的眼神看着她，但江雾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啪啪的鼓掌声。
江雾回头，看见了张贤理。
她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这原本就是张导安排的考题，还是只是巧合。
张贤理走到了她身边，道：“刚才说得很精彩。”
江雾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袁硕也离开马扎站起了身，问候了声：“张导。”
“嗯，”张导的话非常出乎江雾的意料，他道，“袁硕，你看江雾她能归队吗？”
决策权扔回到了袁硕手上，江雾立马看向他，不断地用眼神暗示。
袁硕没理她，他看的还是张贤理：“男兵那边的训练强度很大，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名士兵调整训练节奏，也不可能在队友训练的时候，单独把这名士兵择出来，让她在一旁休息。”
“我不会休息！”江雾打断了他的话，“我会拼尽全力跟上队伍的训练节奏！我不需要特殊待遇！”
“不是所有的事尽全力就可以做到的。”袁硕终于看向了她，“特别是身体的限制。”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雾盯着他的眼睛，一点都没退却，“一个队伍里，就算没有男女的区别，也会有体能强弱，技能强弱的区别，我可能是那个先天弱一点的士兵，但是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剥夺我努力训练，加强自己的机会吗？”
“而且，”江雾想了想那帮男演员，很有信心，“我一定不会是队里最差的那一个！”
这话说得真是自大又豪气干云，张贤理笑起来，袁硕盯着她，不说话。
“袁硕啊，”张贤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她归队吧，这种士兵，一向不都是你最喜欢的吗？”
最喜欢的……嘿嘿，江雾更自信了。她就不信，她这么拼命，还能让袁硕这种铁血硬汉讨厌了。
袁硕抬了下手：“收拾东西，现在就去西操场和演员特训队会合。”
“是！”江雾高兴极了，她喊得特别大声，“谢谢袁教官！谢谢张导！！”
收拾东西的速度可快了，摆好马扎，整理着装，江雾扬了扬手中的书：“报告教官，这本书还需要带吗？”
“放下吧。”袁硕道。
“好！”看来那边是实操训练，江雾环顾了下四周，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干脆利落地朝袁硕敬个礼，“袁教官，那我去了。”
袁硕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江雾快步地跑走了。
这简直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江雾奔跑在冬日的风里，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像喝了半斤白酒。
道路两旁的桦树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江雾觉得它们在为自己鼓掌。
哈，哈，哈，江雾简直想大笑三声。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操场，远远就看见了那群算得上熟悉的演员特训队。
他们正站着听指导员训话，江雾很开心，她还赶得上训练的开端。
她跑到了队伍面前，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
特别是那名黑瘦的教官，盯着江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报告教官！”江雾立正敬礼，“袁教官让我归队！”
“归什么队？”黑瘦教官来到了她面前。
“这个队。”江雾指了指，“我们的演员集训队！”
“我没有接到相关指令。”方坤道。
“那您可以和袁教官联系。”江雾挺轴，“但希望不要让我错过训练。”
这句话说出以后，江雾看到小胖子对她狠劲地使眼色。
使得眼睛都要歪了。
江雾搞不懂他什么意思，总不会不欢迎她吧，那晚吃饭大家不都挺和谐的吗？
方坤突然笑了：“当然，不让你错过训练。”
他抬手一指队尾：“你，归队。”
江雾赶紧跑过去，站到了队伍最后一个。其实，她比最后一个还高了一丢丢。
不过不重要了，现在她是有队友的人了。这让她感觉很安心。
方坤走过去跟指导员说了个悄悄话，然后自己就往校场另一边去了。
指导员看了眼江雾，声音洪亮，道：“向左转，跑步走！”
出发去哪儿，江雾不知道，但到底有部队了，江雾跟着跑就是。
等跑过一小圈到达目的地以后，江雾总算是知道小胖子为什么刚才可劲给她使眼色了。
一大片泥潭，旁边是一堆一个人都合抱不住的圆木。
我**队训练特色项目，宣传片纪录片里放了不少，电视剧电影里也绝不可错过。泥潭抬圆木，既能展现团队精神培养默契，又能在艰难困苦的环境里激发斗志体现精神，当然，还可以训练体能，你想象不到的，自己的身体能够爆发出的体能。
江雾看了小胖子一眼，小胖子回了个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表情。
然后在指导员的分队指令中，演员特训队的众位神情严肃悲壮，如同面临绝境的战场。
江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鞋子，一脚踩进去，就别想着还可以干净了。
江雾想起那本被自己放下的书，那间有着适宜温度的屋子，还有那个虽然凶凶的，但还挺……可爱的教官。
扪心自问，后悔吗？
不！打死都不后悔！江雾甩一下头发，不就是泥人吗！这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形象，我不要了！
实力派选手要什么偶像包袱！论起美人，不还有顾朗亭在她前面挡着吗！
在训练开始之前，黑瘦的方坤教官小跑着回来了。
江雾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我没有撒谎吧！
方坤没理她，方坤从斜跨的大兜里掏出个东西对准了她。
相机……单反相机……全画幅的……三千万像素……可拍照可摄像，记录每一个感动的瞬间，细致到毛发毕现。
呵呵，江雾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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