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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前生之事已作古


  第八十六章

  夜阑进了十三的房间,翻走了桌上的请柬然后便走了,这一进一出十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当然中间还教育了二哥一句。

  夜非抱着怀,一路目送这个始终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三弟,瞟了眼挂在墙上的长剑,有出去把这老三敲打一番的冲动。

  不过想到今晚这小子还要在宴席上照料安儒。

  算了,这次姑且放了他。

  夜阑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拿了请柬便叫府上的马车往安府赶去。

  车上夜阑意外看到马车角落里搁着的手炉,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露出隐约的笑意来。

  今夜的天空还算晴朗,夜空的玄圆月高悬,年关将至,百姓家的门前都张罗了起来,或挂了红灯,或帖了新联,京城的八条大街直到深夜也都热闹。

  夜阑一路听着外面的熙攘人声,一边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驾车的家丁唤了声。

  “三公子,安府到了。”

  家丁看着自己家优秀出众的三公子,又看着相比较显得寒酸简陋的安府门第,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三公子会为了那位年岁不小的小姐如此大费周章。

  搞不懂啊搞不懂。

  夜阑在家丁复杂的目光中敲开了安府的门,自打安文书醒过来以后,安府比原来也讲究了,夜阑看着新换上的两盏灯笼,听到门里有脚步声便退开了一步。

  里面门阀声响,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那人看到门口的夜阑,似乎是吃惊了下。

  “怎么是中丞大人,十三不是说他来接我吗?”

  安儒从门里走了出来,见夜阑直直的看着自己。

  “中丞大人?”

  眼前女子一身红衣耀目,甚至难得的修饰了眉目,珠钗垂鬓,此时一手拉着门环一边仰首看向自己,顾盼间,眉眼缱绻,夜阑突然偏转了额头。

  “原来你还是知道梳妆打扮的女子。”

  突然听到夜阑这么一句,安儒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因为毕竟要换个身份,我便想着做点与旁日不同的改变,怎么,很奇怪吗?”

  这都是阿春拾弄的,安儒也没有照镜子,也不知道自己此番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是看夜阑一副不忍直视的脸色。

  怕是,不大好。

  夜阑听到安儒这么问,便又转头看了过去,安儒的目光也飘忽着,没有正视自己。

  夜风不大,吹着安儒额头的碎发,夜阑抬起手,不甚在意的帮她扶开。

  “很好看,放心吧现在谁也认不出你是原来的右都御史。”

  夜阑的手指很凉,轻轻触到脸颊的时候,安儒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前两天十三说的话。

  “你的病好了吗?”

  夜阑似乎没有想到安儒会突然问这个,微微顿了顿,收回了手。

  “只是小病,现在已经好了。”

  安儒听得夜阑这么说,放心了些。

  “那就好,不论怎么样,我的事情,这段时间有劳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原本敬而远之的人,如今最值得信赖的人。

  安儒突然莫名的,心中雀跃了下,原来她身边还有值得信赖的人。

  “我没有做什么,你没什么好感谢的。”

  夜阑说完,驾车的家丁猛地转头不满意的看了眼,谁说没做什么,这几日他的马儿都跑瘦了。

  还有公子,做了好事不说人家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三公子素来威严,这般话家丁只在心里吼着,没敢开口揭露。

  不过即便夜阑不说出来,安儒也是为官五载很多事情不说她也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这份恩情我都记下了,以后我定会报答的!”

  家丁听了安儒这话稍微满意的点点头。

  要是再来句以身相许就极好了。

  夜阑听着安儒信誓旦旦,眼中突然温柔几分,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时候可不早了,你要不先去了宴席,回来再给我报恩也不迟。”

  安儒听着夜阑的话,眼神游弋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夜阑不是挺客气的吗?怎么突然就不推辞了……

  这下完了,她岂不是真的要报恩……

  安儒心里小九九一番,然后提着裙子上了马车。

  今日弘历帝大摆宴席,文武百官的马车几乎堵满了整个朱雀门。

  安儒坐在夜阑的马车里,看到夜阑要下车,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很着急吗?要不然我们等人散了些再走?”

  夜阑看着安儒这般怯怯的样子,又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看。

  “今日本就是让所有人记住你,越是人多才越是要出去,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夜阑说完便拉住安儒的手腕,拉着她径直下了马车。

  原本夜家的马车就比旁人出众些,此番夜阑还拉这个女子从马车里一同下来,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驻足注目者。

  安儒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但今日不同,她是出来骗人的,总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你今日很漂亮。”

  耳边突然传来夜阑的话,安儒愣了一下。

  “所以抬起头,没什么好在意的,没有人会怀疑你。”

  与夜阑的四目相撞,那双极美极幽深的眼眸印着自己的样子,安儒突然觉得脸上热了起来。

  不会吧,真有这种事,天鹅肉赶着架着让那什么吃?

  安儒偏开了头,然后振作了下,抬起额头,迎着打量她的目光一一看过去。

  就算是做贼好了,也要做个体面的贼,安儒想着,她怎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这时朱雀门前又来了一架马车,车帘掀开,里面也下来了一男一女。

  这时人群终于有人感慨了。

  “今儿是怎么回事,夜阑和秦毓都带了女伴来?”

  安儒听着四周纷杂的附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

  男子气度不凡,俊逸出尘,女子娴静雅致,仙落凡尘。

  只是站在一起,便已如画卷一般,再无旁人落脚的余地。

  所以前世的她得有多蠢,才以为秦毓那样的人会眷恋她?

  垂下双眸,安儒手拉住夜阑的衣袖。

  “我们走吧。”

  夜阑一直看着安儒,包括安儒那一刻的自嘲神色。

  “你不是说过,我笑的话那秦毓便是提鞋也比不上?”

  夜阑突然的话让安儒愣住,她猛地抬头。

  这个时节,紫荆城中的紫兰花开的正烂漫,两三许花瓣落下,落在这汉白玉的台阶上,落在安儒的眼前,落在夜阑的肩上。

  男子脸上从来没有这般温柔缱绻的笑容,可安儒却在那双眼眸里看到微不可查又不可忽视的执拗来。

  “夜阑大人,你是小孩子吗?”

  安儒突然笑起来,有些东西就是雾里看花,一旦起风了,吹散了,也就变得极其明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好懂得。

  愿意给你懂得人,根本不用猜,不愿意给你懂的人,你才会永远也猜不透。

  “怎么了?”

  谢怀素一只手扶着秦毓的手臂,从下车那一刻,她便觉得身边的男人突然变化的情绪。

  秦毓脸上依然是从容平淡的笑意,他目光从相视而笑的男女身上收回,然后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子。

  “我怎么了吗?”

  谢怀素与秦毓眼神对上,沉默了会才又微笑道。

  “没什么,秦公子现在很好。”

  秦毓听罢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不愧是昱王调教的人,倒是比寻常女子聪慧懂事。

  此时安儒跟着夜阑已经入了宴席,路上疑惑窥视的目光很多,但不知为何,安儒此时完全不再担心,反而饶有兴趣的研究起身边的天鹅。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突然听到阿爹说到,我们两家居然有定过亲事,中丞大人有没有听说过?”

  夜阑没有想到安儒突然问这个,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安儒看夜阑不回答,偷偷笑了起来,“中丞大人不知道吗?那我回去再问问我爹,是不是他睡得太久了给弄错了。”

  “没有记错。”

  夜阑突然开口,两个人坐在邻近的位置,他看着突然把脑袋伸到他面前的女子,身体稍微往后退了退。

  “总之,就是有这么回事,你若是好奇,改日可以让两家人做起来好好商讨下。”

  这天鹅肉,还挺着急啊。

  安儒撑着下巴侧着脑袋盯着身边的男子,看着他从沉稳到不自在,从不自在到回视向自己。

  然后又偏了头。

  自此,安儒终于找到了些两世为人的优越感。

  在安儒偷偷摸摸捉弄夜阑的时候,秦毓带着谢怀素也入了席,且坐在与安儒正对面的位置。

  安儒抬眸的时候与秦毓目光相对,不过她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扭头看向了夜阑。

  她走进皇宫的那一刻她便不再是安儒,既然不是安儒,便和秦毓没有任何瓜葛。

  便也没有理由去多看他一眼。

  秦毓端起桌案上的酒杯,自顾自的饮了一杯。

  他盯着对面的一直对着夜阑的傻笑的女人,今日她与往日差别很大,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记忆中这明明是安儒第一次穿着如此艳丽的长裙,可秦毓却有种很久以前已经见过一次的荒唐感。

  他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安儒开始不再用往日那种胆怯又迷恋的眼神看向自己。

  应该就是从那个晚上,她叫他不要再去安府开始。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变得疏远,变得冷漠。

  所以,秦毓一向把男女情爱看得不值一文便是如此。

  人心总是说变就变的东西。

  “秦大人,你看也是对吧?”

  秦毓的衣袖突然被一双手抓住,他抬眸看了眼,认了出来,这是容华的妹妹。

  “有什么事吗?”

  容真看着秦毓对面与夜阑坐在一起的女人,手指过去。

  “秦大人也认出来了吧,她是安儒!她是已经死掉的安儒!”

  容真的声音不小,这一声惊呼也惹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于是原本好奇的人都从偷偷窥视变成正大光明的打量。

  “如此一说,倒真的很像!”

  附议的声音变多,多到安儒不能忽视时候,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看向容真,这个从前总叫她安姐姐的姑娘,然后嘴角勾起,又巡视了一圈落到了秦毓的身上。

  “我姐姐的尸体,难道不是秦大人亲自收敛的吗?”

  “姐姐?”人群中有人疑问。

  这时夜阑站起来,“不错,她是死去的安御史的同胞妹妹,安汝,同音不同字,安汝的汝是尔汝之交的汝。”

  夜阑这般说完,容真便急道,“可是,夜大人,我从来没有听说安姐姐有个同胞妹妹呀,我看着她就是安姐姐本人,安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隐藏身份?”

  安儒都要鼓掌了,这容丫头居然说对了,她可不是有难言之隐。

  圣上亲自下诏书布告的死讯,若是假的,损了皇家颜面事小,她这欺君之罪坐稳了,再不小心加个勾结乱党,她又可以再死一次了。

  只是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还能如此幸运的重生一次。

  “我听不懂这位姑娘在说什么,我不是你姐姐,你不要乱喊。”

  安儒说完往夜阑身后躲了躲,完全是小姑娘怯怯的模样。

  不少人一看这模样,基本上都下了结论了。

  这不是安儒。

  绝对不是。

  那个茅坑顽石般的安御史绝对不会露出这种女儿家该有的神色的。

  “仔细看的话虽然像,但却与安御史有几分不同的!”

  有几个官员下了结论,其他好事的人也差不多都认同了。

  “不愧是同胞姐妹,长得倒是像。”

  “不过还是这个妹妹美貌些。”

  不知是谁小声的念叨声传到安儒耳朵里,她现在才真是相信了夜阑之前夸她好看的话。

  虽然听在她耳朵里,是挺复杂的,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唉……

  “呵,诸位爱卿在言论何事啊?”

  此时弘历帝突然出现,一众文武百官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高呼吾皇万岁。

  安儒跪下的时候余光瞟到了和皇上一同出现的阿爹。

  这时还不死心的容真大着胆子回道,“回皇上的话,臣在宴席看到一个和安儒一模一样的女子。”

  弘历帝一听目光顺着容真所指看了过去,发现安儒和夜阑站在一起,心中暗道了声原来如此,然后捋着胡子道。

  “这不是安家的二女儿吗?怎么从老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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