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谋福利

　　*

　　柳明亮心知爹的性子。

　　他是嘴软，心也软，甚至还有点怕娘。

　　可娘总跟爹说，有外人时要对她硬气一点，回家后咋都好说。

　　可爹呢，却总是忘了。

　　结果，村里人都知道他怕老婆，有啥事就直接找娘说。

　　而娘呢，却不想让外人觉得丈夫不当家，总想着给他一个立威的机会。

　　可这些年下来，这威势始终未能立起来。

　　娘的泼辣名声却是愈传愈烈。

　　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刚才，爹的回应不就印证了这一点？

　　若传出去，指不定会传成啥样子呢？

　　李秀芝见丈夫发了话。

　　就冲着肖建民说道：“肖同志，你把明亮带走吧，以后照顾好他就成……”

　　“大叔，婶子，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肖建民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老支书和江队长不禁松了口气。

　　李部长也伸出手来，和柳满秋、李秀芝重重地握了握。

　　还诚恳地说道：“两位老乡，我代表组织上感谢你们！另外，老乡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只要咱能解决的，一定会想办法帮着解决……”

　　听到这话，李秀芝反应很快。

　　心说，这是要给他家照顾？

　　她刚想开口，衣襟就被人扯了一下。不用看，就知道是丈夫在拦着，不想让她张口。

　　她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现在开口提要求，不是给明亮脸上抹黑吗？

　　于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可柳明亮却不这么看。

　　爹娘把他养这么大，可不容易。

　　娘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是为解放事业做了贡献的。即然是这样，就要为家里谋点福利。

　　他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望着李部长，一脸认真地说道：“李部长，您看我爹和我娘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也不大好。现在，我大哥参军入伍驻守在边防，我二哥在念高中，家里就指望着我和我姐呢！我这一走，我姐肩上的担子可就太重了……”

　　他诉了半天苦，最后话锋一转。

　　向县里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想让武装部出面，给他家安排两个招工指标。

　　一个给明兰姐，一个留着备用。

　　他二哥今年考学，考得上固然很好。若考不上，就凭着这个指标去县城里上班。

　　没准，借着这个机会还能“农转非”，吃上商品粮呢。

　　若是那样，家里的景况会有所好转。

　　生活上也没那么窘迫了。

　　老支书和江队长一听，皱了皱眉头。

　　可柳明亮开了口，他们却不便说什么。

　　况且，这个要求别说是队里，就是公社里也解决不了。

　　也就县里才有这种招工指标吧？

　　李部长听了，考虑了片刻。

　　说回去研究研究再说。

　　柳明亮不放心，就跟大哥说：“哥，这个事您跟县里提一下吧？说起来，我爹和我娘可是立了功的，理应照顾一下……”

　　肖建民本就心存感激。

　　见弟弟代柳大叔一家提了要求，自然会认真对待。

　　他冲着柳大叔和柳婶子，笑着说道：“大叔，婶子，这事我一回去就跟县里提提，我记得政策上有这么一条，对立功人员是有奖励的……”

　　“唔，那就让肖同志和李部长费心了……”

　　李秀芝赶紧接了一句。

　　没了儿子，她心里正难受着呢。

　　见儿子向着家里，才好受了一点。

　　再说，她一向不肯吃亏，可不想把上面给的照顾“谦虚”掉了。

　　柳满秋听了，木楞着脸。

　　可在心里直夸儿子聪明。

　　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养了十多年，早养出感情来了。

　　儿子走了，固然难受。

　　可这都是为了儿子的将来考虑，即便再难受也得忍着。

　　瞧瞧，儿子还是想着家里的。

　　日后出息了，定不会忘了家人吧？

　　这事初步定了下来。

　　肖建民跟弟弟说：“小晖，哥回去就去县公安局办理户籍迁移手续，你的关系随着人走，到了京城就能落户，一点也不耽误上学……”

　　柳明亮点了点头。

　　以后，他就是城里人了。

　　放在以往，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早几年定了户籍之后，国家就出台了政策。自那以后，农家孩子想“农转非”只有三个途径：一个是考学、一个是参军提干、还有一个就是招工进城。

　　这三样，没有一样是容易的。

　　可现在，眨眼之间大哥就能给他办好？

　　看来，有一个当“大官”的父亲可真好啊。

　　对那个陌生的父亲，他第一次涌出了一分感激之情。

　　虽然，对他来说，那人和他除了血缘关系之外，陌生之极。

　　可他还是想谢谢他。

　　因为他，他才能帮到家里。

　　也能给爹娘减轻一点生活负担。

　　李部长说：“老乡，肖同志这边时间很紧，准备明天中午过来，接了明亮就去省城赶火车，你们这边得提前做个准备……”

　　柳满秋和李秀芝点头应着。

　　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感觉晕晕乎乎的，就像在做梦。

　　可儿子就要走了，以后可咋办？　

　　*

　　赶在天黑之前，肖建民和李部长登上了吉普车。

　　在乡亲们的围观下，离开了柳家庄。

　　一会儿功夫，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柳满秋家的明亮竟然是肖将军的儿子？

　　当年的那位肖旅长，在银沙河流域可是威名赫赫，令敌人闻风丧胆。

　　在乡民们的口中，更是犹如神将一般。

　　至今，乡野间还流传着他的种种传说。

　　想不到，这柳婶子不吭不哈的，竟然立了大功？

　　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从保安团手里解救了革命后代。现在又大公无私，把革命后代交还回去。

　　这养了十多年的孩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这思想觉悟可够高的。

　　可有人却撇了撇嘴，说着怪话：“柳婶子立啥功了？还不是人家找上门来了，她不得不表现得积极一点？若想把儿子归还，早几年咋一声不吭？”

　　“哎呦，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年，这娃是秘密送出去的，人家柳婶子哪里知道是肖将军的儿子？那个时候，如果消息走漏出去，这娃还有命吗？那县里的保安团有多厉害，您又不是没见过……”

　　外面的动静，也传到了柳青松的耳中。

　　他回家一说，赵桂枝就愣了一下。

　　青良听了，就立马跑到村西头看明亮哥去了。

　　小家伙也顾不上肚子还在“咕噜咕噜”直叫，只想着去问个清楚明白。

　　柳晓静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

　　她来了，可他却要走了。

　　她心里有些惋惜，不管怎么说柳明亮都是帅哥一枚，对“小禾”也很好。

　　以后，可是相隔千里，怕是很难再见面了。

　　正想着，就听到院门“吱扭一声”响了。

　　有人进了院子。

　　接着，见青良趴在窗外，小声喊着：“姐，快出来，明亮哥来了……”

　　柳晓静咬着牙爬了起来。

　　她出了屋子，见柳明亮站在院子里，正望着她。

　　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包，说里面装着两块辣菜疙瘩，让她吃饭时就就嘴。

　　她道了声谢，就接了过来。

　　可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朦胧的暮色中，她看着他出了院子。

　　心里颇感惆怅。

　　想着他临走前还想着小禾，又有了一丝甜蜜。

　　可人就要走了，再甜蜜又能怎样？

　　*

　　这一晚，柳明亮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自己是幸运的。

　　自打生下来起，就有贵人相助。

　　对京城的生活，也充满了向往。

　　可他这一走，还能再见到小禾吗？

　　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心里一闪而过，便消散了。

　　李秀芝和丈夫也没睡好。

　　熄了灯之后，压低了嗓门说着话儿。

　　直到东方泛白，才合了合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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