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再见,青学
蝶裳把龙马捡回家。
她没工夫去玩手冢队长和龙马来都是赶上下雨天这种找相同的游戏,她把湿淋淋的龙马领进家门,立刻拿来两条毛巾给他,又去卧室找干净的衣服,所幸十二三的年纪体型还没开始差的太大且她不是公主裙爱好者,她翻出以前买过的一套靛蓝色的运动服,塞到淋得已经手脚冰凉的龙马手里。
“等一下……”龙马捧着衣服,似乎是觉得没这么必要,可是蝶裳很坚决。
她扫了一眼他穿着的训练时的短袖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什么也没拿,一看就是直接从社团里直接跑出来的。
“不管有什么事情,换上衣服再说。”蝶裳不容他说话,强硬的把他推到卧室里去换衣服。
龙马完全不防,被推进的卧室因为蝶裳刚才找衣服还亮着灯,他就看到了卧室的全貌,整个卧室的粉蓝色调显得温暖甜美,就连墙上的装饰都是小女孩式的暖萌的气息。
这样的风格,别说是和蝶裳一贯以来冷清利落的形象大相径庭,就连跟他手里的这套运动服都显得风格迥异。
这种奇特反差稍微冲淡了龙马之前那些消沉的情绪,他乖乖的换上衣服,稍微短了些,不过无妨。他打开门,客厅里蝶裳不在,客厅另一端有声音,大抵是厨房,龙马踌躇了一下,脚步很轻的走过去,依稀看到蝶裳的背影。
他又打量一下四周,蝶裳住的地方面积不大,客厅和卧室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客厅更和风,榻榻米和矮桌书柜很融洽的摆放着,整个客厅显得宁和沉稳。从客厅到卧室,差不多是从田园走到童话世界的感觉。
龙马站在那里打量了一下,很奇异的,心情慢慢开始平复下来。
他看着矮桌上放着的一束蓝色的桔梗花,这个时间里桔梗依然开的很好。他有点出神,这时候蝶裳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蝶裳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着两个杯子,她人走的很快,几步到了矮桌前,随后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坐。”
她还是进门之前的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很干净简洁。她把杯子放到矮桌上,看着龙马坐下来。
运动服穿在他身上还好,这个深颜色穿在他身上效果还不错。看着龙马坐下来,蝶裳心里很奇怪的冒出这个念头。
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有事才来的,这样的天,这样的龙马,还有这两天,人人关注的变动。
两个玻璃杯里是姜茶,驱寒用的。玻璃杯放在矮桌的两端,人也坐在矮桌的两端,这个画面其实有点糟糕,像是即将要进行一场谈判。
蝶裳看着玻璃杯里细微的波纹,当初布置房间的时候,因为对各种风格难以割舍,所以干脆给卧室和客厅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风格,客厅比较和风,卧室就比较清新舒适,这样就把两种风格都留下了。
可是毕竟不是什么都能够两全其美的,就像眼前的少年这两天面对的事情。
“你今天……没有去学校?”龙马问道。
“不,只是没有去社团。”蝶裳两手握着玻璃杯回道。
龙马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印象里自从亲善比赛结束之后,她的脸色似乎一直都很差。
面对她的坦诚龙马眼睛黯淡下来,他低头不言,似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这一次他不希望是蝶裳先开口问他,虽然蝶裳一贯都擅长让他没有压力的开口说话。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龙马看着玻璃杯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蝶裳很平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她抿了下唇:“已经决定了吗?”
“……嗯。”
“决定要去美国了吗?”
“是的。”
“……还会回来吗?”
龙马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蝶裳没有等他的答案,又飞快的加了一句:“我多问了,你当我没说。”
蝶裳沉默了一下,拿起小勺一下一下的搅着茶。她搅得很慢,话说的也很慢。
“听说今年的全美公开赛,你是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她看了他一眼,又垂头看着龙马面前的玻璃杯,“能被邀请去参加比赛很厉害,当初学长们听到消息也是觉得你应该去参加比赛。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
龙马心里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孩平静得让他渐渐有些紧张起来,忽然说出一句:“对不起。”
蝶裳愣了一下,转过头不看他:“对不起什么?”
蝶裳没想让他认真回答,她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有点超出龙马说话的字数范围了,但是龙马真的回答了。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龙马垂眉,“这两天没有和你说话,没有去找你,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
“当初和大家说要参加全国大赛的时候,我的确是口是心非了,就连和阿桃学长比赛的时候都没在状态。”说到这龙马才想起来蝶裳当时不在,他看她,蝶裳没说话,她坐的笔直听得认真,她眼神一如以前平和安稳,像是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
这种安定让龙马渐渐平复下心境:“我清楚全国大赛的重要,但是心情还是偏向了公开赛,虽然说了参加全国大赛,但还是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因为这件事这两天心神不定……我没有去找你。”
他觉得自己都理不清思绪,更遑论和别人说清楚。
蝶裳看着龙马的眼神带了点惊奇,良久她笑了一下。
听明白了,了解了。
“手冢队长和你谈过吗?”
龙马有点意外的看她一眼,回道:“嗯。”
蝶裳点点头,要不然,眼前这个男孩子还会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吧。
龙马静静的看着她,蝶裳看着他踌躇的样子,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深呼吸一下,在龙马还在斟酌的时候主动开口了。
“你能参加全美公开赛,能登上更大的舞台,我很高兴,龙马。”蝶裳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的某一处,“我也能很高兴现在你能没有压力的去参加比赛。”
安静了一下,龙马开口:“我不是想说这个。”
蝶裳扶在桌边的手指颤了一下,她终于看向他:“是的,我知道。”
龙马在她的眼睛里知道里彼此心照不宣又一直没有达到的正题,他一直在踌躇着怎么开口,眼前的女孩又怎么没能想到。
他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蝶裳。”他皱了下眉,“不要……”
“我为你参加全美公开赛而高兴,龙马,”蝶裳打断他,“我也很高兴至今为止和你相处过的所有的时间。”
她没有任何阻拦,甚至是带着感谢和祝福的意味,然而听到她的话,龙马没能轻松起来,相反,他的心情直直的沉了下去。
“不要这样。”龙马声音大了一点,他忽然就觉得接下来的话会很糟糕。
蝶裳看着龙马,她的手隐藏在矮桌下,渐渐握紧在一起:“非常……谢谢你。”
龙马的身形顿在那里,他看着蝶裳端正笔直的坐姿,这让她显得克制又疏离。
蝶裳的指尖渐渐泛白,她还是没能说出狠厉的话,面对眼前这个人。
良久,龙马低声说:“这就是告别吗?”
蝶裳垂眉沉默。
龙马知晓了。
“你说了让我放心的去比赛,”龙马声音声音似乎艰涩了一些,“这样的话我可没有办法放心。”
蝶裳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捏出骇人的白印,她身体渐渐绷紧,笔直的坐在龙马对面,不看他,也不说话。
沉默许久,龙马轻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站起来,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谢谢你的衣服,我会还回来的。”
他站起来往外走,来的时候手里就是空空荡荡,现在不管外面是不是还下着雨,他都打开门离开了这里。
蝶裳没有站起来,她随着关门的声响崩溃似的弯下身子,她伏在桌面上,像是打了一仗,现在脑海一片空白。一会儿她的身体蜷曲起来,肩胛处的印记疼得火烧火燎,拼命提醒着她两人之间天堑一样的距离。
和阿桃学长比赛的第二天,龙马去美国的消息终于正式的告知到社团,这个结果不意外,但是这会儿这么郑重的宣布,队员们依然很难过。
消息宣布的当天下午龙马就要赶去机场,大概是因为昨天和阿桃学长的比赛让正式队员清楚龙马的决定,送行的时候发现几个正式队员倒是把礼物准备的挺早,真心实意的把自己宝贝的东西当作告别的礼物送给了龙马。
这样的场合,朋香和樱乃一定不会缺席。朋香到的很早,跟着正式队员看着龙马一件一件收着礼物,伤感得眼泪汪汪,倒是樱乃迟迟没到,朋香眼看着龙马就要登记,急得眼泪忘了流,不停的回头看向机场门口,所幸的是龙马的飞机航班延误,这种近乎言情小说的情节让樱乃赶上了见到龙马。
樱乃原本以为龙马已经登机了,看到龙马还在这里,庆幸之于欢喜到差点流下眼泪。
而她送的这个礼物,很特别。
樱乃可能是路上跑得太久,人还在很剧烈的喘息着。一帮正式队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俩,阿桃学长看着两个人想造造气氛吹个口哨,手指刚放进嘴里就被海堂学长一掌拍了下去。
“你干嘛!”阿桃学长惊愕之后就对海堂学长愤怒的低吼。
海堂学长一脸冷肃:“你不要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阿桃学长不满,压低声音对他喊,“都看得出来龙崎同学喜欢越前好吧,这还是个秘密吗!”
海堂学长眼里充满了鄙视:“但你是个瞎子。”
“你说什么!”阿桃学长想撸了袖子干架,被手冢队长低声喝住。
“在机场不要闹。”
阿桃学长立马乖乖,末了不甘心的瞪了海堂学长一眼,海堂学长嘶了一声,依然一脸嫌弃。
阿桃学长觉得他有必要回头找这条臭毒蛇打一架。
“对不起,我来晚了,”樱乃平复了一下呼吸,脸颊微红,她看了一下手里的球,有些怯怯,“那个……不知道送什么给你好,”她从包里拿出一颗网球,把有字的一面转到龙马面前,“我想,送给龙马的果然还是只有这个。”
龙马看清球上写的字,愣了一下。
“全国NO.1?”
“虽说是全国,但不是指全国大赛啊,”樱乃脸颊依然漾着浅浅的绯红,跟他解释,“是指全世界的每个国家的‘全国’!”
樱乃笑起来,笑得温柔可爱:“然后是那里的第一名!龙马你一定会做到的!”
龙马看着那颗球,字写的很工整,他想起上一次看到樱乃练习时捡到的那颗球,上面是画了一个头像。
他把球拿过来:“谢谢。”
樱乃在龙马接过球时手指蜷了一下,明明两人完全没有碰到,她依然心脏跳得厉害,她看着龙马,唇动了一下,再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把手束到身前,默默的卷起手指。
时间一到,龙马踏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所有的正式队员站在入口处,看着龙马渐渐走远。从地区预赛到关东大赛,这个男孩子的成长有目共睹,那些挥洒的汗水和并肩作战的身影已经刻骨铭心。全美公开赛,这又是一场全新的征途,作为这次年纪最小的参赛者,龙马此行势必会引起关注。
再见,龙马。
与此同时,就在龙马昨晚来过的那处房间里,现在安静的出奇。
按理说这个时间的确是应该没有人的,房间的主人这会应该在学校,或者是像那些队员一样给龙马送行。和风式的客厅里矮桌上的桔梗花依然开着,卡哇伊的卧室床头小小的闹钟里秒针依然滴答滴答的绕着圈。
忽然卧室的窗帘似乎是被风吹动了一下,随即床的上空忽然出现一道细细的深蓝的线,在床的上空悬浮涌动,随后这条线渐渐变粗,延伸,直到在这个空间里,在床的上空,伸展成一个平面。
深蓝色的平面静浮在床上方一米多的距离,不高不低,也不宽不窄,大抵就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女孩的身量。
果然就是一个女孩子,非常突然的从这个平面里落下来,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没有任何防备的重重跌落到床上,已经及肩的短发蓬乱的遮在脸上,正是蝶裳!
那片深蓝很快就消失了,从出现到消失都非常迅速突然,唯独床上如今躺着蝶裳。
蝶裳躺在床上,她冷汗频冒,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左手用力摁着右臂,右边上臂部分白色的的衬衫有一片鲜红渐渐殷出来。她静默着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睛罕见的露出惊惧,疼痛让她额上的发丝被冷汗黏住,她似乎没有出处理伤口的意愿,惊惧过后,她闭上眼睛,又好像并不意外自己刚才的经历,只露出一个很轻的苦笑,带着一种宿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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