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井疑云，初试鬼针
夜深了。
黑石镇智慧中医馆那间平日里用于急救的抢救室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那个名叫小远的孩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间歇性地抽搐着，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县人民医院最先进的便携式监护仪已经连接到了他的身上，屏幕上跳动的杂乱波形显示着他那脆弱的生命体征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病房外李伯和他儿子儿媳早已哭成了泪人，被王德海县长和几个工作人员焦急地安抚着。
病房内一场关于生死的“大道之辩”正在无声地进行。
古云川和药伯这两位茶都杏林界活化石级的泰山北斗正并肩站在病床前。他们一个为孩子诊左手的脉一个诊右手的脉，两双饱经沧桑的浑浊的眼睛都死死地闭着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而萧天则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知道尊重传承是他推行中医现代化改革最根本的前提。在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之前他需要给予这两位老前辈最充分的尊重与信任。
良久古云川和药伯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那凝重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脉象弦数如滚珠击指浮大中空。”古云川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风干的树皮，“此乃‘浊毒’入脑蒙蔽心窍引动肝风之象。邪气深重正气已衰。若不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不出半个时辰此子必油尽灯枯！”
“没错。”药伯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观其舌苔厚腻如积粉舌质却暗红发紫。此乃湿热秽浊之气与血瘀胶结，盘踞于营血阻碍神明。非虎狼之药不能破其巢穴开其鬼门！”
两位老人的诊断与萧天从古籍中看到的“浊毒扰神症”完全吻合！
“必须立刻用药！”古云川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有一方名曰‘涤痰开窍汤’。以生南星、生半夏为君佐以麝香、牛黄，皆是些开窍通闭的虎狼之剂。以毒攻毒或可有一线生机！”
然而一直沉默的萧天却在此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什么？！”古云川猛地回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你说不行？小子你莫非以为你治好了几个肝病折服了几个洋人，就能质疑老夫的诊断了？”
“晚辈不敢。”萧天对着他恭敬地躬了躬身，“师叔和药伯前辈的诊断字字珠玑与晚辈所见分毫不差。只是……”
他的目光转向了病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悲悯与不忍。
“只是虎狼之药固然能驱邪。但此子年仅八岁元气未固。如此峻猛的药物下去即便能侥幸驱除毒邪，他那娇嫩的五脏六腑也必然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邪气是去了可正气也散了。这与杀人何异？”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古云川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萧天说的是事实。
以毒攻毒本就是一场豪赌。对成年人尚有五成胜算对一个孩子胜算不足三成。
这也是他刚才迟迟不愿开口的真正原因。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一旁的药伯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探讨的语气向萧天问道。
萧天走到病床前看着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孩子，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本用黄布包裹的线装的古籍。
正是那本古云川亲手赠予他的《鬼门十三针注》。
“师叔药伯前辈。”他将书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上面用朱砂笔画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我辈中人都知‘鬼门十三针’乃是治疗癫、狂、痫等重症精神疾病的至阳至刚之法。却不知在这套针法的总纲篇里还记载着一套与之相生相剋的至阴至柔之法。”
“此法名曰‘轻针通络涤浊安神’。”
“书中记载对付这种因‘浊毒’而起的急症不能强攻。因为毒气已与神明相合强攻则玉石俱焚。”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轻柔的针法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先疏通他周身的经络打开所有邪气外出的通路。再以特定的‘和神’之法安抚他那早已紊乱的中枢，让他自身的‘正气’重新苏醒。然后再辅以温和的汤药将那浊毒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里‘请’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古云川和药伯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书页上那幅他们从未见过的经络图和那些玄之又玄的注解，感觉自己一生的医学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鬼门十三-针注》是他古家的不传之秘！他研究了一辈子自以为早已将其参透。却没想到这本书真正的精髓竟一直隐藏在这篇被他当成“废话”的总纲里！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参透了！
“胡…胡闹！”古云川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羞恼，“这…这套针法早已失传了数百年！书上记载的也只是些残篇断章！你连试都没试过就要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用？你这是拿人命当儿戏！”
“我试过。”
萧天的回答平静而自信。
“在我的身上。”
他缓缓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只见他那结实的小臂上赫然留着几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这几日我每晚都会在自己身上试验这套针法的‘气感’与‘传导’。我不敢说已经完全掌握。但至少我有七成把握。”
“师叔”他看着古云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的担当，“您刚才的虎狼之剂胜算不足三成。”
“而我的七成。”
“您赌还是不赌？”
古云川彻底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不惜以身试针的师侄。
他那颗孤傲了一辈子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折服了。
他缓缓地颓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释然与欣慰，“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
“这茶都的杏林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你来吧。”
萧天不再犹豫。
他打开自己的针盒拈起三根细如牛毛的最短的银针。
他屏息凝神将自己这几日闭关苦修的成果与古籍中的理论在脑海里飞速地融会贯通。
然后他出手了！
第一针落在了孩子眉心正中的印堂穴。
手法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针尖刺入皮下不及半分。
“此为‘开景陵’安其心神。”
第二针落在了孩子双腕的内关穴。
“此为‘宁心脉’固其本元。”
第三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落在了孩子口鼻之间的人中穴。
但与常规的用于急救的强刺激不同。他的手法轻柔而富有节律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古琴。
“此为‘通天地’引清阳上升带浊阴下降。”
三针落下萧天的额上也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套“轻针通络”之法看似简单实则对施针者心神与内力的消耗远胜过任何一套霸道的针法。
而病床上。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还在不停抽搐的孩子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脸上那骇人的紫色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古云川和药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半炷香后萧天收回了银针。
病床上的小远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了数小时的眼睛。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眼神里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恢复了清明。
“爷…爷……”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哎！我的乖孙！”李伯再也抑制不住冲上前去抱着自己的孙子老泪纵横！
古云川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又看看那个脸色苍白却一脸平静的年轻人，他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萧天的肩膀，由衷地说道：“好小子。你比我懂什么叫‘活学活用’。”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老师看待得意门生般的欣慰与欣赏。
“这套针法虽然精妙但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够圆融。走吧回屋里去。我帮你一同完善完善。”
就在众人为小远的苏醒而欢欣鼓舞时。
萧天却走到了那个刚刚醒来的孩子面前蹲下身用最温和的声音问道：
“小远告诉叔叔。你去黑井边玩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喝了那里的水是不是感觉肚子不舒服？”
小远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说道：“井…井里有…有铁锈的怪味……喝了水…肚子…肚子就咕噜咕噜地疼……”
萧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站起身对身旁的林峰说道：“立刻带上设备。跟我去一趟黑井。”
“我要亲眼看一看那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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