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银色面具
我们就在这个简陋的小屋暂时住了下来。白日，我帮忙王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当看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直直看着满桌子飘香四溢的菜肴时，我就在一旁暗自偷笑。
这些简单的家务我自然是会做的。成为怜花楼的花魁之前，我只是一名供人使唤的丫头罢了。端茶递水，洗衣做饭的活儿，我从五岁一直做到十五岁及笄之时，所以也练得了一手好厨艺。不过，我不能告诉她这些。虽然我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是也无谓使大家徒增烦恼。
王婶定以为我是个千金大小姐出身，没有想到我还有这等手艺，更是对我赞不绝口。说我人长得美，又如此贤惠，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墨轩娶了我真是好福气！我只是对她莞尔一笑，并没有告诉她，能嫁给墨轩，其实是我残月修来的福气才是。
这日，夜幕降临，晚风起。
“残月，别看了，你相公就回来了！”
“瞧你急得，难道，害怕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不成！”
我站在门口张望，又惹来王婶一阵打趣，脸微微红，只得收回目光，欠身进了屋。
“快，快进来！起风了，别冻着。这春寒可比冬日的寒气还重！”
她走过来牵着我进了屋。我看着桌上业已变凉的饭菜，又陷入思绪，天色已晚，为何墨轩还不回来？
“你别着急，墨公子就快回来了！你先坐着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王婶见我又闷着不说话，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便进了里屋。她一走，我耐不住性子，又起身走了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一阵打翻东西的声音传来，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愣了愣，止住步子，转身往里屋走去。
“王婶，怎么了？”
掀开蓝布帘子，我的话刚出口，脖子上一抹冰凉的冷意顿时让我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挪动半步。然后，我看到了被绑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婶。她被吓得脸色苍白，见我进来，口中不停唔唔的呻吟，惊慌害怕的眼神看着我身侧。
我定了定神，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顺着脖子上的长剑缓缓侧过头去。
一身黑衣装束的男人，泛着寒光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看不清楚面貌。他冰冷的眼神此刻定定的投向我，我一慌，脚下一软有些站立不稳，下一秒，他的剑却毫不迟疑的再次紧紧抵上我的脖子。
“不想她死，就跟我走！”
森寒的语气。他摄人的目光投向了角落中的王婶。
“不，你别杀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惊慌无助的王婶，他眼中逐渐升腾起的杀意让我彻底的慌了。
“我跟你走！我走……你别伤害她”
我向他妥协。他转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放下了剑，拉起我便出了屋子。
他拉着我向前走，速度很快，闪烁着明亮灯火的小屋渐渐被他抛在身后，王婶慌乱无助的呻吟，也渐渐隐没在了耳边呼啸的风声之中。我被迫紧紧跟着他跑，气喘吁吁。
他将我扔进路旁的一辆马车，又伸手点住我身上的穴道，我顿时动弹不得，停止了挣扎，只能用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他无视我瞪他，放下幕帘，彻底将我禁锢在了马车之中。
“驾……”
只听车外一声吆喝，马匹在他的鞭笞下往夜幕中狂奔而去……
风掀起窗幕，直直的灌了进来。外面诡异的黑暗，让我心生恐惧。
他究竟是谁？又要带我去哪里？
我努力使自己冷静，想起了墨轩，他今天这么晚也没有回来？会不会也出事了？想到这里，一阵无力的恐慌涌上心头。
马车在路上颠簸疾驰，我在车厢内动摇西晃，不知道被他带往了何处。透过被风掀起的帘幕，渐渐的，隐约瞧见了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然后，越来越亮，明亮的灯火透射进来，我终于看清了外边的情况。
这是一个集市，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喧闹，吆喝，谈笑之声不绝于耳。马车在人流中穿梭，丝毫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道路两旁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嬉笑之声也转瞬即逝。
又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没有风的鼓动，帘子落下，遮住了我的视线。
“下车！”
车刚停下，我便被他毫不客气的从马车上拉了下来，走进了一个灯火辉煌的的大厅。
刚踏入厅门，一股浓烈的胭脂香粉气味顿时扑鼻而来。我微微一怔，打眼看去，厅内莺莺燕燕，嬉笑打闹，充盈着男人的调笑与女人的娇喘。
这里……这里是……妓院！
这种场合我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妓院！他为何带我来这里？
我疑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抬眼看向身旁的他，他也正看着我，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漠眼神，让我寒彻心底。我想开口问他，他却不由分说的拉着我上了阁楼。
“爷来了，快请进来！”
一个打扮艳俗的中年女人摇曳着腰肢迎了上来，打开拐角的一间房，男子拉着我走了进去。女人满脸献媚的笑，这神态举止和打扮，应该是这里的老鸨没错。
“爷，就是她？”
她一边问一边抬眼打量起男人身边的我，那审视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往他身后靠了靠。
“不错，不错，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脸蛋，这身段，啧啧啧，天生就是个迷惑男人的主！哈哈……”
老鸨难掩眼中的惊艳之色，说话也变得有些激动。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心下一慌，往后猛退数步，防备的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转身看了我一眼，回头冷冷的对这个秦妈妈说道：
“秦妈妈，她交给你，好好的调教！”
“是的爷！我秦妈妈办事，您就放心吧！”
老鸨讨好的应道，再次打量起我，两眼放光，似乎看到了她的摇钱树一般，让我害怕。我一下慌了，猛的上前拉住正欲转身离开的男人。
“别走，你别走，别把我扔在这里……”
我不要，宁可被他杀掉，我也不愿意留在这里。那老鸨贪婪的眼神，明显是要我去接客，我怎么能！我已经嫁为人妇，我有了墨轩，我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楼女子！
“求求你，别把我留在这里……”
我紧紧拉住他的手，因为害怕，我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竟然会开口求他……这个将我带到这里的男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他不坏，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冰冷。因为他刚才抓住我的手是热的，是暖的。兴许，他的心也是热的。
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泪眼朦胧。他任我拉着，目光依旧冷漠如初，让人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半响，他甩开我的手。他只是稍稍用力，我便踉跄的后退了数步。
“乖乖待在这儿，别想着逃跑！你若逃，我就回去杀了那个农妇！”
他威胁我，我愣在当场。他知道我没办法看着无辜的王婶因我而死。
可是，纵使逃不了，我也死都不会接客的。我心一横，无畏的与他对视。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迈步逼近我，一字一句狠狠的说道：
“也别寻死，否则，她便同你一样的下场！”
撂下这句话，他不再管我，转身出了房间，秦妈妈随即也跟了出去。
门被锁上，我顿时瘫软在地。
然后，我听见了门外说话的声音，他还未离开。
“秦妈妈，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老生明白！请爷放心！”
“还有，若是让我知道你私自让她接客，毁了她的身子，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爷放心，我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爷的人呐！一个月之后，爷来瞧，秦妈妈我保证她只会更加妩媚动人，绝不会少一根头发”
男人的语气森冷可怖，秦妈妈明显被喝住，连声讨好着下话。
他刚说什么？他并不是要我再此接客，他到底有何意图？我虽然一肚子疑问，可是，听到他说不用我接客的时候，不管为何，我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开了口，想那老鸨也不敢越矩，我稍稍放下了心来。
我从地上起身，环顾起四周。这应该是姑娘的厢房。房中熏香萦绕，轻纱飘逸，每一处装扮显然都经过精心设计，朦朦胧胧，若即若离的触感足矣撩动男人敏感的神经！
我坐到床边，抚上丝绸衾被，脑海中思绪万千百转千回。到底那个男人是谁？抓我到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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