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残志坚青年~
“我大概知道，如此让我们试试，大人你能看见那‘天绝圉’上面的法阵吧？”那声音道。
法阵是什么？她凝神看去，之前异常坚固拒绝她渗透的漆黑柱器，触须仔细摸过，居然能‘看’到它布满表面的极淡线条刻印，如同鬼画符，散发着细若蛛丝的金光。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光，我是能看见，但是看不懂。”萧实话实说。
“我也不懂术士那套，但是我想所有法阵都需要灵能驱使。”
“你不懂术士那套怎么教给别人秘法？”萧问他。
“大人你有疑惑是应当的。‘法’存于术士体内时叫法力，对外施放出来叫法术，研究它如何施放、如何更有效施放、甚至反施放的理论，原则上哪怕凡人也可以去学，但要具备实际动手能力，却非术士或者天生有法赋的人不可。”那人答道，“比如说，将我困住的‘天绝圉’，因为术士在其上施了个‘封’字阵，我费尽全力，这些天不过仅仅破开一个小洞。”
“那灵能是什么？简单点说。”
“它是一切法阵的能源，失去它，再厉害法阵也无法运行。”
萧差不多懂了，吸走那个光纹应该就行了吧？像她吸走光剑柄那个红光时候那样。
反正于她也没有害处。
萧本能地知道车祸后她身体的快速复苏及触须的强化和吸收的白巨蚯精华相关，也和她吸取的光剑能源“红光珠”有关，所以她对上木乃伊男时才胜出了。柱器表面遍布的光纹仿佛洒泼到桌上的水，看起来多实际份量远比不上红光珠，所以她虽然感觉已经饱了，再吃上这么一点也不觉得撑。
仔细看，这具“人柱”表面绘的光纹比其它柱器的都密且多，构图上也不同。
之前她想着反正刺探不了内部，于是就忽视了那些柱器，没察觉其中区别。
“我做完了。”她问，“接着呢？你怎么出来？”
“大人退后些，我已经可以打开它了。”
她依言后退，他舌头缩回，孔洞仿佛有银光闪现，一道裂痕横贯柱器，随着轻微咔嚓声，柱器从裂痕处骤断，一大部分的柱身从上面割裂，一头栽落下来，金属断口光滑齐整，如刀削豆腐。
仅剩一小半的柱器还立于地上，萧屏住气息，里头并没有跳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它就像一个矮胖的啤酒桶，八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六十公分的口径，上下皆有盖子封着，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部就卡在“啤酒桶”的“盖子”中央。如果不是侏儒身材，那他应该是坐困于桶内。
萧以为会看到极度恶心的景象，但似乎还好，没有血污遍布或腐烂生蛆的情景。
对方抬起乱发蓬松的脑袋，露出瘦骨伶仃的一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破成黑红色血洞，被锁死在黑色板盖上的脖子只看到皮包着骨节，喉结因此更加明显……他正仰望着她，目光是他身上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神采分明，眼波流动之间叫人觉得他应该还是个年轻人。
“你不能出来吗？”萧问道。
“如你所见，这就是‘天绝圉’真正面目。我需要大人你的帮助才能解脱，可以容我解释吗？”
“你说。”
“‘天绝圉’也叫‘虿’刑，重点在于里面内容物，先将活人放入，后注入药水以及特地培养的‘万虫’，再封闭天绝圉直到需要时才开启，这期间虫以人为食，又将养分供给活人，人的血肉骨被逐步侵食殆尽，最后下场只能同归于尽。”他缓缓说道，“不一定有解药，故大人援手也是有风险。”
……萧的触须和她本能都拒绝接近这“啤酒桶”。
但是随着他解释又不免升起的好奇心，让她触须弹了弹“桶盖”，桶盖竟挡不住她的窥视。
桶里盛着几乎满满的“清水”，浸泡着那人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
虽然赤/身/裸/体，但是那身体或者已不能被叫做“身体”了。
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看到清水里泡着的白花花的东西恐怕当场要发病。萧的触须也不敢碰那“清水”，因为她“看”得更清楚，男人身上皮肤已经消失，脂肪被分解，肌肉血管也正在消融，分食他身体的细虫子数量太多，纠缠在一起，以致形成了一大团白色的如水仙鳞茎般的虫子聚合物。
这个男人还活着？萧默默地与他对视。
他也看不见她。萧仍然套着黑色软壳，全身密不透风。
但是声音确实是从他嘴巴说出来的，声调也正常。他瘦弱脖颈挂着的脑袋还能以较小角度转动，似乎也能察觉自己身体现状，却表现得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头没有浸在那个药水里面了？”
“为了让受刑人神智清醒吧，疯子便体会不出‘虿’刑的真髓。”他声音平缓地回答了。
“要我做什么？你的解药是？”萧问。
“我想以毒攻毒。”他顿了下，“据说鱼怪是至阴至毒之物，一滴□□便能污染十里水源，以致人畜不栖寸草不生，我曾经鼓动监守多食阴毒以增修行，他照办了。我也因此了解，现世已经灭绝的鱼怪如今就存在此地，只是前任监守过于警惕，我一直没能亲身试验药效。”
这倒是简单，人鱼尸体她还留着。“现在残余尸块够不够你用？”
“足够了。”他盯着她，“你不介意我利用他？”
“为什么要介意？又不是我的谁。”萧莫名其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若是赵百慧尸体她绝不会任别人处置，哪怕他对别人很有帮助。
他也看到了萧拖过来的柱器，人鱼尸体就塞在里面，他嘴巴动了动，舌头上缠绕的某暗器吐出在盖板边缘划了半圈。”我要以残尸吸引‘天绝圉’之虿，虿只能存活特殊药水中，故要避免药水溢出，接下来的场面会令人不适，请大人见谅。”
她触须竖在空中，全身覆盖保护软壳，全神警戒着，倒不怕对方做什么手脚。
他的暗器像钓鱼线一样，甩过去套中人鱼脖子，直把它钓了起来，人鱼腹腔仍未凝固的暗红色血块啪嗒掉下来，天绝圉内部的“清水”顿时沸腾起来，不可计数的白丝争先恐后地涌出桶盖缝隙吞噬血饵，形成一大团白花或者说白沫，肥皂泡似的白沫在啤酒桶上堆得老高，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当初人鱼以自己为食饵引诱白巨蚯时，也是破胸掏心的，那时的异香连白巨蚯都抵挡不住……现在她倒什么异味也闻不见，因为嗅觉失灵了还是那香味只有白巨蚯闻得出来？
在她心思转动时候，天绝圉情形又变化了。
泡沫变得结实了，或者说是数不清的纠缠成团的白丝（白虫子）最终结成了一个白色巨茧浮现桶上方，把他脑袋和鱼尸一起吞没。过不久，那巍然屹立的巨茧颜色又眼见着加深，由白及灰转成深色又变成黑色，逐渐干瘪，几分钟后巨茧像燃烧后的灰烬，一点风就吹散了。
桶内的“清水”、虫子也和人鱼尸体一起化为乌有，啤酒桶还保存完好。
那人眼睑紧闭，头和脖子还好，但是天绝圉内部躯体却呈现艳红色，像是开水煮过一样，表皮爬起一个又一个的大血泡，情形竟似比之前还要惨烈，他胸口稍微起伏一下，便有血泡破开，渗出淡红的体.液，涔出的血水变得深红，很快那人就变成了血糊糊的一坨。
连呼吸都承受不住的重伤，还能活下来吗这人？
萧想了想，取来一团东西抖开，想给他试一下，发现他脖子还卡在桶盖上。
“隐虺的皮。‘隐幽冥之渊，能吞吐阴阳’，传说隐虺乃是上古灵物，皮肉皆可炼化作药，为仙家大补之物，即便灵窍不通的凡人，得了它也能活死人肉白骨。”男人说。他果然没死，被她摆动时已清醒过来，睁开眼瞧着萧手里东西，慢吞吞地开口。
“你要给我用吗？恐怕大人对我恩惠太过了。”
萧拿出来的是白巨蚯的薄皮，精华被她身体吸收了，剩下那层皮囊里面还有点粘液，而且那皮又薄又韧，她直觉得给他用也无妨，他不是皮都烧没了么，以形补形也好。
“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吗？”
“好处太多，至少能令现在的我保住这条残命。”
虽然他气息微弱，但一直能讲话，可见不是马上要死的人。
“那就给你用，反正我已经不需要了，你只能卡在上面不能出来吗。”
“稍等。”他顿一下，嘴张开，受伤严重的舌头顶出一物，寒光切过厚重盖板，金属盖破开，深入他脖子的枷锁被扯了出来，血水激喷如泉涌，先是黑红色的，后才变成正常的鲜红色。
萧手快地展开皮毯，首先按住他破了个洞的瘦长脖子，薄皮一贴上伤口血就止住了，又拉扯白巨蚯富有韧性的薄皮，用皮毯把他血糊糊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头骨的伤口也麻烦大人了。”他说。
在他示意下萧才发现他乱发覆盖下的后脑勺也被开了瓤，白巨蚯的皮对这种伤也有用吗？
似乎是舌头伤势加重不灵活了，他开始改用另一种腔调说话，用的木乃伊男那种语言，难度比之前人鱼话降了几个等级，所以即便没有大量词汇库支持，萧听起来也没感到障碍。
“要我把你抱出来吗？”她也改换语言。现在的他被包裹得仿佛襁褓里的婴儿。
“不必为我费劲。”他拒绝了，“除去‘虿’后这里已很安全了。”
“那么，要喝水吗？”她摇晃一下瓶装水。
“唔，要。”
她拧开纯净水瓶盖，凑近那条舌头——它伸出来舌尖上翘与上嘴唇形成小凹坑——她只倒了不足10毫升凹坑就满了，舌头缩了回去。再要倒给他，他再不要了。
“谢谢，净水是稀缺物，请大人收好它。”
他眼皮似闭非闭，“我要静养一番心神，在我休息前大人你有什么迫切想问我的？”
“你知道降神日吗？”
“大概知道。我便是在那一日由‘神使’转交给前监守。”
“那么，要怎么跟‘神使’交涉？”
“不能现在告诉你，等到明天你自然了解。”
“……？”
“先让我留一手如何，免得大人你不到明天就把我抛下了。”他说完，合上双眼，只露出一张脸在白巨蚯皮毯外，像真正的婴儿一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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