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沐言溪番外 从青梅竹马,到青衫白发

　　飞花般的白雪从天空中不断的撒下，旋转，然后轻若无物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摆出一副艺术品般的痕迹。

　　沐言溪揉了揉头，宿醉的感觉真的很是糟糕。抬头间，眼前是淡粉色的床帐，精致的绣花床帘。

　　这个床铺，尽管一次都没睡过，他却无比熟悉，曾经每天的早晨，他都实在这样满怀小心翼翼地期待守在这床前，等待着床上熟睡着的女子起床。

　　女子生者一张精致的面容，黑色的瀑发随性地散乱在床铺上，美的不似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他翻了个身，身旁就躺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女子，黑发扇子般打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沐言溪抬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一手死寂寒凉。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很是满足开心的样子。

　　“抱歉啊，琼儿。”他把女子揽入怀中，“都是我不好，昨晚喝多了。”

　　怀中女子仍闭着眼睛，没听见般一动不动。

　　“都是我的错，”沐言溪头稍微退了一些，可以看到女子白皙的面颊，很委屈似是可怜兮兮的嘟起了嘴，“琼儿别生气，别不理我嘛。”

　　怀中的女子还是不语。

　　沐言溪也不恼，亲昵地蹭了蹭女子毛茸茸的头，又忍不住傻笑，眼底却空洞寒凉的让人毛骨悚然。

　　“真是爱你啊，琼儿。”他感叹般低语，顿了顿，空气寂静的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半晌，他抱起怀里的女子，紧紧地困在怀里，像是一个孩子拥着自己最爱的玩具。

　　揽好怀中女子精致的挡风长袍，又不放心地给她戴上帽子，沐言溪这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一阵寒风挟裹着冰雪冲破了屏障沐言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把怀中的女子抱的更紧了。

　　他平日里是从不碰酒的，也不知昨晚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喝到不省人事。看，琼儿这都生气的不理自己了！

　　沐言溪懊丧地撇撇嘴。

　　抱着她走到前厅，还没坐稳，就被一个慌慌张张冲进来的侍卫打断。

　　“将军，陛下说是有事召见您。”

　　沐言溪皱眉：“你就说我不去。”

　　侍卫似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陛下让我转告您，这次进犯的还是十年前的匈奴。她说虽然您已经不参政多年，但这次您不该不管。”

　　沐言溪怔住，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的抱紧怀中的女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他就抱着女子起身。

　　“将军……你这是？”谁去面圣还抱着一具尸体？！

　　“怎么了？”沐言溪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淡，毫无波澜的样子，却让侍忍不住毛骨悚然，猛地低下头：“是，将军，我这就去回禀陛下。”

　　沐言溪淡淡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出了前厅。

　　……

　　御书房以金黄色为主题，精致的雕龙玉桌，金黄的纹饰龙椅，一切都和先皇在世时一模一样，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朕派你去统领这场战役如何？”威严的坐在龙椅上的皇甫晚晴头也没抬，边看着手中的奏折，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不去。”沐言溪淡淡道，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怀中女子的头发。

　　上次自己离开她去边关，就那么痛苦，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听到他拒绝的这么无礼，皇甫晚晴这才抬起了头，却没有看沐言溪一眼，直直的看向他怀中的女子。然后这个众人之上杀伐果决的帝王，突然红了眼眶。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嘲讽地笑：“琼儿已经死了，你这样欺骗自己有意思吗？她在世的时候你就一意孤行地囚禁她，已那样的结果收场，现在呢？你还要重蹈覆辙？！”

　　“已经十年了，沐言溪，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琼儿没死琼儿没死琼儿没死！”顿时，沐言溪似是被戳中了弱点，疯狂地勒紧自己怀中的女子，眼中尽是猩红，不停地尖声重复，琼儿没死。

　　这些人一个个怎么都要骗他？！他明明已经折了她的翅膀，把她困在了自己身边，她怎么可能会离开自己？！

　　“沐言溪！”皇甫晚晴几步下了高台，冲到沐言溪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

　　皇甫晚晴哈哈大笑，眼眶全红了，完全不像个沉稳果决的帝王：“你真是可怜，沐言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死在了我手上！死在了你怀里！”

　　说完，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抽了抽鼻子，一代帝王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明白的，沐言溪，要是她没死，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共存。”

　　她说的对，如果琼儿还在，他们一定会自相残杀。然而琼儿不在了，最憎恨的人反而成了唯一的慰藉。

　　只有她还知道，那个对自己而言最最重要的女子，那个他视若生命的女子，那个象征着他全世界的女子，曾真真实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正是因此，这么多年来，哪怕他们如此憎恨彼此，也从未取过对方性命。

　　“她死前说，让我别杀你，别伤害你……那时我多恨这句话，只想把你剥骨抽筋……但现在想想，真是太便宜你了，你和我，都的，好好活在这世上，疼死也是活该！”皇甫晚晴笑着，咬牙切齿。

　　“她才没有死。”沐言溪垂着头，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平静道。

　　“她绝不会离开我。”

　　话落，他抱紧怀中的女子，转头迈出了大殿。

　　他想起来了，昨天是琼儿的忌日，他喝了一晚上酒，却怎么喝都醉不了。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悲哀。

　　他真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痛。

　　沐言溪抬头，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的鼻翼。

　　就在十几年前，他离开琼儿去边疆的那个元宵节的夜晚，天空中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雪。

　　那晚的她穿着一件艳红的棉袄，鼻尖冻的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比天边的明星还要耀眼，一闪一闪地他心慌。

　　一阵狂风挟裹着大雪吹来，风一过去，他差点笑出声来，眼前的琼儿满头白雪，像是已垂垂老矣。

　　可透过那双让自己心慌的黑白分明的双眸，他看到自己也是那样的。

　　两人你指着我，我指着你，笑做了一团。

　　风霜吹了满头，倒他妈也算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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