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再见
狄云心念一动，决定小心谨慎一些
提气过顶，在原地用力一蹬，一个后空翻便上了柴房顶，小心的趴伏在上面，细细的望着那小小的人影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衫的小女孩从东边快步跑来。她年纪太小，奔跑时跌跌撞撞，脚步不稳，看起来甚是可爱
戚芳带笑柔合的说道：“空心菜，你躲到哪儿啦？娘到处找不着你”
那红衫小女孩得意地道：“空心菜在花园！空心菜在看蚂蚁！”
狄云耳中嗡的一声响，心口犹如被人猛力打了一拳，胸口憋闷得难受
难道师妹已经生了？难道她女儿就叫‘空心菜’？她叫‘空心菜’是叫她女儿，并不是叫我？难道自己误冲误撞，又来到了万震山家里？
这几年来，他心底隐隐存着个指望，总盼忽然有一天会发现，师妹其实并没嫁给万圭，沈城那番话原来都是撒谎。他这个念头从来没敢对丁典和杨皓月说起过，只是深深地藏在心底，有时午夜梦回，忽然会欢喜得跳了起来
可是这时候，他终于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叫她‘娘’
他泪水涌到了眼中，从柴房的窗格中模模糊糊地瞧出去，只见戚芳蹲在地下，张开了双臂，那小女孩笑着扑在她怀里。戚芳连连亲吻那小女孩的脸颊，柔声笑道：“空心菜自己会玩，真乖！”
狄云只看到戚芳的侧面，看到她细细的长眉，弯弯的嘴角，脸蛋比几年前丰满了些，变得更加的白嫩和艳丽，他心中又是一酸
这几年来做了万家的少奶奶，不用在田里耕作，不用受日晒雨淋，身子自然养得好了
这时只听戚芳道：“空心菜别在这里玩，跟娘回房去”
那小女孩摇头道道：“这里好玩，空心菜要看蚂蚁”
戚芳道：“不，今天外面有坏人，要捉小孩子。空心菜还是回房里去罢”
那小女孩疑问道：“什么坏人？捉小孩做什么？”
戚芳站起身来，拉着女儿的手：“监牢里逃走了三个很凶很凶的坏人。爸爸去捉坏人去啦。坏人到这里，就要捉走空心菜，空心菜听妈妈的话，回房去玩。妈给你做个布娃娃，好不好？”
那小女孩性子却甚是执拗，道：“不要布娃娃。空心菜帮爸爸捉坏人”
狄云听戚芳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坏人”，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便在这时，菜园外蹄声得得，有数骑马奔过
戚芳一惊，从腰间抽出长剑，抢到后园门口，打开一点门缝，悄悄的向外瞧去
狄云趴在柴房顶部不敢稍动，生怕发出些声响，便惊动了戚芳
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不愿再和师妹相见，胸间的悲愤渐渐地难以抑制，自己没做过半点坏事，无端端地受了世间最惨酷的苦楚，她竟说自己是个“坏人”......
他见小女孩走近了柴房门口，只盼她别进来，可是那小女孩不知存着什么念头，竟然跨步便进了柴房
“咦？姐姐你是？”
小女孩一进入柴房，看见的却是一位有着异于常人的雪白长发的漂亮大姐姐
杨皓月笑着对小女孩道：“小妹妹，你的名字是叫空心菜吗？”
“是呀，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点点头，反问道
“我叫杨皓月”
“杨姐姐怎么在我家柴房里呢？咦，那个躺在地上的是什么？”
小女孩极为聪明的向后退了一步，小脸上露出一丝戒备
杨皓月心里暗自点头，对陌生人抱有警戒心是好事，而且还这么聪明，一眼就看出被放在地上的丁典的尸身不对，随时准备逃走，不错不错
“空心菜，这些事等你叫你娘过来再说，这里却是不便说这些”
“......”
小女孩一言不发，转身便往门外跑
杨皓月摸了摸脸，难道我长得有这么凶神恶煞吗？连一小女孩都被我吓跑了
杨皓月却是不知道，先前她不忿时流露出的杀气，对天生敏感的小孩子来说，让她感到如芒在背的感觉，下意识的就不像和她接触，这样即使长得再美也没用
“娘，娘，柴房里有人找你！”
“什么？柴房里有人？！”
戚芳眼观园外，一颗心始终系在女儿身上，猛听得她出声叫她，一转头，只见女儿跌跌撞撞的向她跑来，好似身后有坏人在追她似的
戚芳急忙两个箭步，抱住女儿，急忙问道：“空心菜，柴房里有什么人？”
小女孩道：“柴房里有个白色头发的大姐姐，身上有种让人难受的气息”
白色头发的大姐姐？
戚芳隐约想到了谁，整个人不由一怔
难道...真的是她？
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人，戚芳胸中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让她几乎窒息
“吱吱”
柴房那老旧的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一名有着雪白长发，身着青衣的绝美女子，从柴房里走出
杨皓月只是默默的盯着戚芳，面无表情，沉默着没有说话
“嗖！”
只听一阵破空声，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柴房顶部跳下，站在杨皓月身旁
戚芳一惊之下，正想提醒杨皓月，却好似发现了什么，脸上惊愕之情，实是笔墨难以形容
三人怔怔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半晌，戚芳才道：“是...是你么？”
其喉音干涩，嘶哑几不成声
从看见来者右手断掉的五指，她就已经发现了
狄云点了点头
那小女孩似是被狄云那蓬头垢面的容貌惊呆了，紧紧的把小脑袋埋在戚芳的怀里，一刻也不敢看狄云那‘可怖’的脸
戚芳道：“我...我不知道是你。这许多年来......”
忽然外面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芳妹，芳妹！你在哪里？”
男子正是万圭，其呼声越来越近，显然正寻向菜园中来
戚芳脸上陡然变色，低声在女儿耳边说：“空心菜，这伯伯和姐姐不是坏人，你别跟爹爹说。知道么？”
小女孩抬起头来，先向杨皓月瞧了一眼，见她面无表情，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的杀气吓得她差点哭了出来，又向狄云瞧了一眼，见到他这副可怖的神情模样，终于憋不出，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外面那男子听到了女孩的哭声，大急，赶忙循声而至，叫道：“空心菜，别哭，爹爹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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