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尚会喘气
庙堂之上，会议的气氛因为高迎祥一句话陷入了死寂。
沉默片刻后，李自成叹息道，“回闯王，自成有见过张闲。”
“你们聊了什么？他为什么寻你？”
“荥阳一别已有一年，故人叙旧寒暄而已。”李自成有问必答。
“你跟他说起进攻西安府之事了？”高迎祥眉角抽搐，全是对李自成的不信任。
“没有，他也没有问我等去向，现在他安心做着边塞贸易，根本无心战事，很是发财。”李自成不以为然。
“我觉得我信不信？”高迎祥咬牙切齿道，“那就是一条朝廷养的鹰犬，专咬我等义士的狗贼，直到现在，你还要跟他兄弟相称，还信他所言？”
“闯王，张闲或为朝廷之人，但他并没有出卖我们，若他曾跟朝廷汇报了分兵定向的军策，你与张献忠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夺下颍州与中都二城。”
“我不需要你为他辩解！蠢货！”高迎祥生气的直接一下摔碎了身旁的茶碗，瓷片四溅，“你到底是我闯军的将军，还是鹰犬的兄弟？”
“两样我都是，而且我还是舅父您的侄儿。”李自成直到此刻也不愿说张闲一句坏话。
“来人，带他下去，八营闯将李自成暂行解职，压去辎重处好生看管。八营打散，以旗为单位，分散到各大营中接管。”高迎祥决绝道。
“闯王！不可啊，自成刚从西安府哨探归来，还带来了急需的粮草，这些被卢象升追击的日子里，也是八营的弟兄一直担任殿后之责，这样处置，恐兄弟多有微词。”黄龙紧张地出面为李自成求情。
“你和那张闲，也是一伙的吗？”高迎祥瞪了黄龙一眼，顿时让他也不得不闭上了嘴。
“张闲乃朝廷鹰犬，刺探我闯军情报多时，李自成作为他的引路人自难辞其咎，闯王此举大义灭亲，有谁敢有微词？”突然，一直坐在旁边，一名身披锁子甲，一脸邪笑的闯将叫嚣起来。
“刘哲！你踏马的就喜欢拱火，谁不知道你窥觊八营的兵马，早就想吞并为己用，都是自家兄弟，为何心肠可以如此歹毒？”黄龙不敢怼闯王，但这唤作干公鸡的闯将刘哲，他还是敢骂上一骂的。
“谁跟你们这些拿鹰犬当兄弟家伙是兄弟？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再说话，既然他得见张闲，就该把那家伙的人头带回来，鬼知道他们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交易？”刘哲的嘴就跟他吗开过光一样。
“我们既为闯将，理应听从闯王的安排，既然闯王怀疑我的忠心，大可如此安排，待您夺下西安府，就能辨我忠奸。”
李自成解下佩刀，交给了走上前来的侍卫，他没有一丝反抗，甚至还礼貌地对侍卫点头致意。
而李自成被押走后，这场会议并没有结束，高迎祥留下的众人开始商议这场攻城战该如何打？
偏见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是无法愈合的裂痕。在高迎祥看来，闯军今时今日的困境，全因为在荥阳大会上听信了张闲的谗言所致。
如果当初执行的是马守应的避实击虚，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成为了关中皇，哪会被卢象升像追狗一样的赶得满关中跑？
而一直在袒护张闲的李自成自然也不受待见，让他去执行个哨探任务，还真就这么勾搭上了，更是让高迎祥怒火中烧。
但高迎祥没有想到的是，这正是李自成想要的结果……
辎重处的柴房里，李自成被戴上枷锁，已形同囚犯。
刘宗敏看着如此的大哥，恨得咬牙切齿，“这群丧良心的大人们，要不是有大哥和我们八营在后面顶着，闯军现在早就被打得稀巴烂了，居然还如此对待大哥！”
“宗敏，闭嘴，忘记我交代你的事了吗？安静看着，把事做好。”李自成提醒着。
“大哥，要不我去跟闯王求求情吧，这里面全是误会。”一旁的顾炎也是看不下去了。
“不必了，我让宗敏寻你来，就是商议另外一件事情，你曾经建议过我的事，我打算动手了。”李自成不用把话说明，顾炎之聪慧自能理会。
“真的吗？”顾炎欣喜不已，所言之事，正是立旗。
“当然，不过我不是自己立，而是接旗，在闯军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你要替我去告诉那些家伙，是时候还我人情了。”李自成慵懒地靠在柴堆之上，并不着急。
“将军……闯王还在啊，如何接？”顾炎也是好生为难，就算是在帝王之家，谋逆夺权都是最为困难的。
“放心吧，有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你做好你的事情，静候佳音。”李自成一点也不急，因为他很清楚，高迎祥既然已经被张闲盯上，那么他和死人的唯一区别就是，尚会喘气。
不用李自成再多言善谏，高迎祥最终还是敲定了进攻西安府的计划。他怀揣着一个入驻长安城，登基为皇的梦，自然不会放过眼下这绝佳的时机。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走黑水峪，那里是峡谷地形，危机四伏，上一次的车厢峡就差点让闯军全军覆没，要不是李自成巧施诡计，现在他们早就合葬在一起了。
所以，闯军原定计划是行距离黑水峪不远的子午道，直插前往西安府。
事不宜迟，计划敲定，集结迅速下达，各部队都要赶快收拾行囊，一些搭建好的庇护所和细软都可丢下不管，反正只要打入西安府，那还不是喝酒吃肉要啥有啥，这些拖慢大军速度的东西都是垃圾。
闯军12万兵马，散布在终南山脉各个山头，别说外界的明军来剿，就连他们自己集结，命令想传达到每一个将领手中都要半日光景，直到午夜，才算完成了聚集。
八营已然被打散，分配到了各个将领的麾下，他们格格不入，就连站位都受到排挤，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火气。
伴随着高迎祥拔刀高呼，“出发！夺取西安府！”他也算是走上了自己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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