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血路

闯军的先锋并非自愿到此，而是听从号令被集结进了队列。他们没有甲胄，甚至没有兵器，唯一拥有的只是这副血肉之躯。
招呼他们前来的长官让他们四人一排，手拉着手向前走去。可怜队伍里的瘸子，还要用腋下顶着拐杖在其中凑数。
为了防止有人逃走，官爷将他们四人的手用绳索系在了一起，用弓弩在后面逼迫着他们向前推进。
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有什么？他们见识过了，但不知道直接作用在人的身上会怎样？忽然间，一个瘸子感觉前伸的拐杖碰到了什么，他回头喊道，“大人！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兄弟带着他往前多走了一步，支撑的木板被压断，直接压爆了下方的雷酸汞火帽，只是小小一点火花，将一酒坛的火药引燃。
轰隆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将四名绑在一起的伙伴全炸成了稀巴烂，血污甚至喷溅到了10米开外的盾牌车上，将盾面都给染红了。
炸过的地面腥臭且焦黑，留下了一个半米深的浅坑，爆炸杀伤半径预估5米，可以确定5米内不会再有其他的地雷存在。
爆炸之后，噩梦并没有结束，因为新一排的先锋已经被绑好，继续逼迫向前探雷。他们不缺老弱残兵，就像朝廷不缺蝼蚁屁民。
“他们真不是人，用人探雷！”癞何不由握紧了拳头。
“牲口比人值钱，而且爆炸会让马匹受惊，对付咱们连骑兵都不好用。”
张闲不得不承认，这群闯军残忍归残忍，但脑子还是不错的。这个时代就没有地雷一说，今天他们应该也是第一次得见，但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去应对。
“手脚麻利点！要开始啦！”老鬼放声疾呼，让装填手快些将子炮完成重新装填，视野两侧很快就会有奇兵突出，直接进入可与闲人营一里地对射的距离。
紧紧贴着崖底两侧的炮台交叉射界，瞄准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备弹。
这是一群注定要死的可怜先锋，张闲甚至没有必要在他们的身上浪费弹药，杀多少，他们就能补多少，完全属于给闯军清理垃圾。
“走吧癞何，回去，要开始了。”张闲站起身来，离开了谷口向生死关走去。
“他要跑？他是不是要跑了？混天成，让前线的队伍快一些！快些走！别让他跑啦！”不过三里开外的林边，刘哲看见张闲起身回走，担心不已地低吼着。
“他跑不了。”混天成对着一旁的旗手示意，打旗兵前行出了林子，对着两翼的盾牌车队挥旗下令。
两翼的将领同时开始操持弓弩放箭，逼迫那些残兵先锋，从走的变成跑的，加快他们的死亡探雷速度，为后面的军队开出一条安全进入射界的通道。
张一文，今年不过16岁，中都大战时房塌了，压死了爹娘，也瞎了一只眼。他为了不被杀而加入了闯军，一直在马厩工作，喂马，铲马粪，受尽欺负。
他已经存够了一些粮食，在那蒙眼的眼罩里还藏下了五文铜钱，打算在下一次行军就偷偷逃走的。
不管是到山里当野人也好，还是寻个小村子给财主家打工也好，只要不再造反，保住这条小命便可。
但今天，他被绑在了四人队中，后方嗖嗖嗖射来的箭矢咬脚后跟，逼着他一路向前狂奔。
面前的焦土还烫脚，碎尸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比马粪还恶心。
跑！向前跑！或许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踩中那要命的地雷，或许能跑赢自己的命运，侥幸地活下来？
他拉扯的三名残兵，有些恨不得是被他拖着在走。直到他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跌落到地上，挣扎起身抬头望去。
神奇的是，他没有被炸死，也不再有箭矢在身后催促。因为他已然能看清生死关的堑壕里许多闲人营兄弟的脸。
“我跑通了？我活下来了？我！”张一文话还没有说完，一阵米涅弹丸袭来，梅六负责结果他，一发米涅弹正中他头上的眼罩，将其打翻在地。
而和他捆绑在一起的残兵，则是心窝中弹，直接倒地而亡。
这种距离，也只有梅六和少量装备了膛线米涅弹掣电铳的，火铳高手能打到。
但梅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在眼罩里藏了铜钱，米涅弹正好卡在了钱眼里，居然没能真的杀了他，只是冲击力过大，将其震晕了过去而已。
两翼的先锋用人命探出一条字面意义的血路，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声起，一直躲藏在射界外的盾牌战车被推了出来，从距离生死关不过一里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佛郎机炮开火，将这些东西给炸上了天。可惜这些车辆后面并没有跟随步兵，仅仅是推车的小卒被波及死于非命。
一轮两轮，五辆十辆，炮火所瞄，便是灰飞烟灭。而当佛郎机炮瞄准源源不断闯进来的盾牌车轰炸之时，正面被击退的盾牌车更是迅速清理开了面前的大道，推车向着谷口冲去。
“鬼哥！炮管过热，不能再用佛郎机炮了！”一位阵地上的火炮手呼喊着，感觉只要再来一发就会炸膛。
“换小的，继续！”老鬼说罢，自己也是放弃了滚烫冒烟的佛郎机炮，改架设起了小巧的虎蹲炮继续瞄准轰击。
整个闲人营拥有40门虎蹲炮，发射鹅蛋大小的弹丸，也能发射成片的钢珠变成散弹，对于盾牌车，攻击的全是车身，瞬间炸烂十余辆，让那破败的车身就这么散落在谷口前，居然变成一座座人造的堡垒出来。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150步，他们不再着急，大量的弓箭手在后方集结，一百，两百，迅速扩张到了300人，全部搭弓向天，嗖嗖嗖地发射起了箭矢雨来。
老鬼吹响了两长一短的竹哨，内容清晰明了，就是隐蔽，众多堑壕中的兄弟猫着身子，头顶的钢盔加套了一圈钢斗笠，专门用来防御这种吊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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