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月已经做好被责难的准备，所以当房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她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陈道华骂骂咧咧的，看着平常做饭的人此时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
“你是死人啊？饭点了不做饭躺这儿偷懒？要老子白养你啊！”
“……爸，我实在没力气了。这些天我都没吃上啥东西，饿的头晕眼花的，站不住了。”
陈月声音小小的，有气无力。
“我是扣着你吃了？你自己不会吃？还要人喂？”
“我……”陈月隔着纸窗户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外面的方芳一眼，快速地低下头，“妈说，要让你吃，补身体。”
“是啊，华子，你多吃点，身体才能恢复的快。”方芳也进来了。
陈道华听着心里不得劲，总觉得方芳是在提醒自己缺了个手指头。
怎么老子断了根手指就嫌弃老子了？
现在再听方芳一个劲儿劝自己，只觉得有一群苍蝇搁耳边翁嗡嗡吵个不停，烦躁的很，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陈道华还没消火，正心烦着呢，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方芳默默地承受着，眼角瞄到陈月正瑟缩在墙角。
果然要女儿没用，都不知道来救救我。
“我要儿子，我想要儿子！”方芳估计是受了刺激，叫道。
陈道华一听，想到昨晚她让自己去求人，更生气了，下手也更重。
方芳觉得自己的命太苦了，活在这个世上真是没意思透了。
可真的让她去死……她又舍不得。
她左思右想，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她错了吗？她只是想要个儿子而已。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她？
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丫头也就算了，她男人怎么也不向着自己呢？他不想要孩子？
想不通的方芳苦闷地抹了抹眼泪。
这时，脑海里又想起了陈峰，那可爱的小模样，让她的心好受了些。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陈月那丫头将来肯定是靠不住的，她男人又那样子……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将人给争取过来的。
方芳想着此事宜早不宜迟，狠了狠心，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往陈道荣家里跑去。
田美凤端着一盆脏衣服，正要去河边洗洗。一出门，一个人影就撞了上来。
衣服落了一地，盆顺着地面滚。
田美凤也摔了个倒仰，好半天才龇牙咧嘴地扶着腰站起来，骂:“我的妈呦，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横冲直撞啊！赶着投胎呢！”
“大嫂……是我。”
方芳也摔得不轻，直接趴倒在地上了，下巴还磕着了。
本来就狼狈的脸这下子更惨不忍睹了。
田美凤乍一见到人这个样子，被吓了一大跳，心里直打鼓，还以为是自己把人撞成这样了。
田美凤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方芳的脸上有好几处淤青，眼窝子还有些肿。
这不像是摔得啊！
心下了然，田美凤悄悄地放下了心，倒不是她幸灾乐祸，老二家两口子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大家都习惯了。
刚刚她也是怕被人讹上，现在知道不是了，火气当然也就下去了。
虽然不怎么瞧得上这位妯娌，但作为嫂子，她怎么着也还是得关心两句的。
“呀，老二媳妇儿，你没事儿吧！”
“没，没，大嫂。”
方芳慌忙摆着手，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有伤，有些尴尬得挡了挡。
这能挡得住？田美凤知趣儿地没说话，佯装看不见似的。
“你是来找月丫头的？她不在这儿。”
陈月最近和她家关系走得近，加上方芳以前从来不来自己家串门儿，所以这次来她也只以为是来找陈月的。
方芳现在一听陈月这名字就生气，语气也难免有些生硬。
“大嫂，我找她能有啥事？”
这语气倒是惊到田美凤了，没想到平常泥人一样儿的方芳也是有脾气的？
不过这脾气用到自己身上，那她可不乐意了。
“呦，那你是找我？”
方芳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得罪人了，连忙赔罪。
“哎呀，大嫂，我刚刚不是针对你，是陈月那丫头太不让我省心了。我这才语气冲了点，你别在意。”
这语气柔柔的，是方芳一贯的风格。
田美凤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她自己大大咧咧惯了，村上妇女们说话个个都是大嗓门，偶尔听这轻声细语的，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陈月那丫头……咋了？”
她对这闺女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懂事又孝顺。只不过命不好，摊上了一对不靠谱的爹妈。
“大嫂……”
听完整件事情，田美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陈月这孩子……咋就摊上了这么个妈？
“大嫂，你说说，家里没个男娃能成么？”声音里带着哭腔，挺委屈的样子。
田美凤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劝导:“弟妹，话也不是这么说。虽然说养儿防老，但是你瞧瞧村里老孙家，儿子到有不少，五个儿子呢！”田美凤伸出五个手指头摆了摆，“可怎么着，分了家谁还管老两口死活哇！”
村里老孙家，五个儿子，没一个愿意赡养老人的，如今老两口的生活的真是可怜呀。其实他们本来还有仨儿闺女的，但是人家不稀罕呀，前两个硬生生的给闷死了，最后一个过继给外村人了。听说现在过得还不错，对养父母也是没话说的。
方芳听着可不乐意了。这是在咒自己？儿子和闺女能一样？一样那她别养儿子啊！
心里不舒服，但她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也没摆脸子。
“大嫂，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我想……想……”
似乎是知道这种事说出来是难为人，方芳有些难以启齿。
田美凤也不是傻得，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相求了。
她想着无非也就是哭哭命苦，日子穷，想来借点粮食罢了。
等听到对方竟然是想来抢自己儿子的，只恨不得抡起墙角的扫帚把人给撵出去。
过继？
过个屁！那是她儿子，自家人没病没灾的，又不是养不起，为啥要送给别人当儿子？何况那家连自己都养不起了，她儿子去了只有受苦的份儿，她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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