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陈月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抄近路跑到后山摘了许多刺榆叶。
现在几乎家家都还有些余粮，能够吃一阵子的，来外面摘野菜叶子的人很少，所以她今天收获还不错。
回去的路上，碰到许多扛着推鱼竿的老少爷们儿，成群结队的，说说笑笑间就远了身影。
现在不是农忙季节，大冬天的，生产队上的活少了许多。这些青壮年们也闲不住，于是就拿上家伙去往河边捞些鱼。运气好的，捞个十来斤，还能卖上两块多的钱。实在太小的鱼卖不掉，就留下来，给家里开开荤，打打牙祭也是不错的。
陈月望着已经走远的一伙人儿，眼神中透露着些微的渴望，算起来她都好多年没吃过肉啦。
下意识地拽住衣角，摸了摸，这里有她悄悄缝制的一个小布兜，里面塞着她这些天存下来的几个硬币。手指磨搓了几下，感受到了硬币特有的质感，抿着嘴偷偷地乐了一下。
陈月抱紧怀里的刺榆叶，准备先把东西送回家去，再去河边瞧瞧，看能不能捡个漏。
不过许是待的时间久了，路上遇到了前来找人的方芳。
“妈，跑这么急做什么？”
“你这跑哪去了，来弟那丫头早早就家去了。你咋地到现在才回来？”
方芳一脸地惊慌，似乎跑的急了，大冷天的竟然还出了汗。
陈月努努嘴，动了动胳膊:“呐，我去找吃的了。”
方芳低头，看到陈月怀里的一堆刺榆叶，高兴坏了。
她正发愁呢，家里米缸都见了底，实在刮不出什么吃的了，也正准备找陈月一起出去挖野菜呢。
看到下一顿吃的有了着落，方芳赞许的点点头，伸手准备摸摸女儿的头以示嘉奖，不过对方却不怎么领情，头一偏，躲了过去。
方芳倒也不在意，半点不觉尴尬，笑着接过野菜，还不忘夸陈月两句。声音柔柔的，很悦耳。
陈月默默听着，也不出声，她还不知道以什么心情来面对他们。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着，路上遇到三两个人，村里统共也就三十户人家，都是相熟的，便互相打了招呼。
许是发觉气氛太尴尬，陈月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没话找话道:“家里门坏了。”
门坏了，其实方芳一早就注意到了。虽然之前也是摇摇晃晃的，但好歹还能有个遮挡，门一关，也能有些私人空间。可现在，门中间裂了个挺大的缝，她今天在家里还看到有碎木屑在往下掉。
可家里又没个会木匠活的，陈道华不发话，她又能咋办？
“我们……唉，三把斧头一根针哪。”
三把斧头一根针，这是他们这儿的俗语，斧头指的是木匠，针是村里专门打猪针的人。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是“八把渔网下湖心”，估计方芳是怕陈月埋怨她父亲不下湖摸鱼，便没说出来。
他们村里也就三个木匠，手艺鼎鼎好的也只有一个。陈道华平日里只除了几个兴趣相投的，也不怎么跟村里其他人来往，就连这次去镇上看病，蹭的老王家的车还是刘发香去求的……
她倒是和邻里处的还不错，但也和木匠不熟啊，怕是请不动人家。
只不过方芳含糊其辞，陈月却是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是木匠金贵，寻不到人来修。
“我刚看到好多人往前面那条河去了，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捡个一两条小鱼。”
闻言，方芳有些意动，家里现在实在揭不开锅，也不好出去借的。这年头自家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丁点吃的都是好的，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别人呢。
“那我们去看看。”
等方芳母女两人到的时候，河边正热闹着，估计是收获还不错，大家伙儿都忙的热火朝天。
大冬天的，大家都跟感觉不到冷似的，有的把裤管挽过膝，有的直接一个猛扎子跳进水里，顺着推渔网往岸边走着，一边还时不时用手划两下水，试图徒手摸上几条鱼。
河岸上看得人也很多，有的端着脸盆，有的提着水桶，捡拾扔上来的鱼。也有收工回来停在那儿看热闹的。
不会水的则利落地脱下鞋子，赤着脚走下水。浅水区，深的地方也不过刚没膝盖。所有摸鱼的人都弯着腰，双手在岸边浅水处专注地摸，不断地把一只只欢蹦乱跳的一寸大小的鲫鱼扔上河岸。河面上不时传出摸到大鱼的欢呼声。
陈月看的开心，摩拳擦掌的，也跃跃欲试。但她好歹是个姑娘家，总不能啥也不顾地跳水里去，不一定摸得到鱼不说，还让人笑话。
打眼望去，河边上有不少跟她一样过来捡漏的，小女孩小男孩，边捡边闹，玩的可欢了。
眼尖地瞅到大伯家的陈峰、陈好和其他几个孩子正凑在一起，陈峰趴在岸边，用衣服兜子兜住了一条个头不算小的黑鱼，陈好则拎着个小篮子围着她哥一蹦一跳的。
鱼其实并不太好捡，所以当另一个小女孩儿捡到的时候，其他人少不得尖叫羡慕一番。
陈月也凑了上去，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以后，便顺着河边认真地找起来，时不时用手上的小木棍戳戳地上，把草扒拉开来，看有没有藏在草里的小鱼。
一直趴在岸边，难免溅到一身泥水，摸了摸脸，看见手指上糊的都是泥，耳尖悄悄地红了一大片。
她明明都是个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弄得一身狼狈，有些害羞。
悄悄抬头瞧了瞧其他孩子，同样是泥巴涂满了脸，河水打湿了衣服，然而，荡漾着得意的一张张小脸，个个都笑翻了天。
陈月见了，也乐得眯了眼睛，刚刚的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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