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寿宴藏杀机，血印召异鬼！
十年前，天地间唯武道一脉超凡，所有武者尽数聚于一座雄城之中，结成联盟共抗异鬼。
能入城者，非武者莫属；普通百姓只能蜷缩城外，靠耕种换一口粗粮、一丝庇护。
那座巨城延续数百年，武者们早已视高人一等为天经地义，轻蔑庶民，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以杀戮取乐。
当尚飞初传《信仰真经》，他们立刻警觉：这新路子，动摇的是他们世代垄断的地位。
于是悍然出手，欲将尚飞当场格杀。
结果反被尚飞反制，整座巨城随之倾覆。
只是武者人数众多，终究有部分人趁乱遁走，隐入荒野。
“回教主，他们曾在东方一带现身一次，之后便再无踪迹。”
执事面露惭色，“不是死于异鬼之口，便是藏得极深。”
并非神道不力，实乃人手紧缺。
异鬼肆虐已逾数百年，人族繁衍艰难，十几代下来，活下来的不过零星几簇。
人人朝不保夕，能活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奢谈生养？
唯有那座武者巨城，靠着封闭自守，勉强维系血脉不断。
如今小世界中多数人的祖辈，其实都出自那城中。
只因资质不足、或触犯规矩，才被逐出城门，沦为流民。
真正靠自己在乱世里活过几代的平民，凤毛麟角。
也正因如此，尚飞这批流民，才清楚知晓武者曾经的存在与威势。
眼下四境安宁，家家户户再不必提防夜半突袭的异鬼，人口迅速回升。
但时间太短，神道立教才六年，天下真正安定不过两年。
如今暴涨的，几乎全是襁褓中的婴孩。
对神道而言，尚无半分助力。
“继续追查。”
尚飞声音冷峻，不容置疑。
“这些人不死，百姓就永远不得安生。”
“遵命！”
执事躬身应道。
“哥哥......”
一声清亮的呼唤忽自殿外传来。
尚飞眼中寒意顿消，浮起一抹温软笑意。
他抬手示意：“你先退下吧。”
“是！”
执事神色如常，转身离去。
若说教主有何软肋，便是对司命，他亲妹妹，宠溺至极。
不过众人对司命同样敬重有加。
她与教主同为神道初创元老，资历深厚。
执事心中毫无异议：这不过是教主自家事，旁人无需置喙。
“哥，你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场了，怎么还窝在大殿里谈正事？！”
一个和尚飞眉眼颇为相像的姑娘快步走了进来。
她经过那名中年男子时，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冷意十足。
中年男子只得苦笑着摇头，他何尝想在这天议政？可教主亲自传唤，哪敢推辞！
“快走快走，大伙儿都等着你呢！”
尚香一把拉住尚飞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外拽。
“大伙儿？”
尚飞略一蹙眉，望向妹妹。
没再多问，他迈开步子，跟着她穿过殿门，一路向外走去。
直到踏出宫门，来到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几人才停住脚步。
“恭贺教主福寿绵长、康泰平安！”
一声声齐整的祝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抬眼望去，原本空旷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绝大多数身着神教统一制式的深灰长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尚飞粗略一扫，心下了然：神教上下，几乎全到了。
要知道，入神教不是寻常事，必须是彻头彻尾的狂信徒，才够资格。
这种人本就万里挑一；寻常年代，几十万人里也难寻一个。
但如今是灾变之后的世界，人心惶惶，信仰极易扎根，狂信徒才多了些。
即便如此，全球拢共也就八百出头。
而眼前这广场上，少说已有六七百人。
神教真正的骨干力量，十之七八，此刻全聚于此。
“荒唐！”
尚飞非但未露喜色，反而厉声喝斥。
“人都跑这儿来了，城郊村镇谁来守？”
“异鬼虽被清剿大半，可若漏掉一只，百姓首当其冲！”
他声音震得空气发颤，身上骤然腾起一股凛冽威压。
广场上众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倒一片。
神教人数虽少，但能称得上狂信徒的，无一不是身手过硬、意志如铁的硬茬。
可此刻，竟被尚飞单凭气场便压得抬不起头。
他怒，并非无由。
按神教规制，凡有人烟聚落之处，必派驻一名信众驻守。
一为布道，二为护民，一旦异鬼现身，就近格杀，不令其祸及百姓。
如今人全撤回总坛，等于把千百个村镇赤裸裸地暴露在危险之下。
太平无事倒罢了；倘若真有一只异鬼悄然潜入……
尸横遍野，绝非虚言。
“教主息怒！我们回来，是接到了您的召令啊！”
“对！我连赶三天路，就为应您亲笔手谕！”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辩解声。
意思很明白：不是擅离职守，是您点的名。
尚飞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尚香。
她轻轻摇头：“我只看见大家陆续返程，又恰逢哥哥寿辰，就想凑个热闹，给您办场热热闹闹的贺礼。”
她当然懂哥哥的用意，可她更清楚轻重缓急。
断不会为了庆生，把整个神教的守备网，一口气抽空。
“哈哈哈，尚飞小友，别费劲猜了，这事，是我们一手安排的！”
话音未落，一队黑衣人自宫墙外疾掠而至，几个起落，已稳稳立于广场边角的蟠龙石柱顶端。
“余林。”
尚飞瞳孔微缩，眉头一拧，旋即舒展。
“武道残党，躲了这些年还不安分？竟敢直闯神教腹地，既然来了，就别打算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四周神教弟子立刻拔刀擎盾，将那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找死不成？没见我们人多势众？”
“怕是被打傻了！当年鼎盛时期你们都打不过我们，现在就剩三两只猫狗，也敢来送命？”
“好得很！我还愁满世界找不齐人，这下倒省事了！”
围观者哄然大笑，讥讽声此起彼伏。
余林却仰头一笑，神情从容。
“你们真以为，我把你们聚到这儿，是来赴死的？”
他双臂缓缓交叠于胸前，深深一躬，声音肃穆：
“恭请主人降临。”
话音落地，他身后几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寒光一闪，匕首狠狠扎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砖地上，竟未四散流淌，反倒如活物般蠕动、汇聚，在地面勾勒出一道诡谲繁复的暗红符印。
尚飞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冲脊背。
“余林，你究竟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寒气骤凝，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刃破空而现，悬于掌侧。
嗖，
手腕一扬，冰剑化作白虹，直取余林咽喉！
不管对方图谋什么，先斩首，最稳妥。
趁那邪异符文尚未完成，速战速决！
“迟了。”
余林望着呼啸而至的冰刃，嘴角缓缓扯开一抹阴冷笑意。
低诵咒语戛然而止。
刹那间，头顶晴空骤然黯淡。
天光仿佛被无形巨口一口吞尽，整片广场瞬间沉入铅灰色的昏沉里。
众人恍惚间，似又跌回十年前那个永夜初临的午后，
只是这一次，不只是天色阴郁。
浓稠如墨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无声翻涌，缠绕升腾。
白昼顷刻崩塌，烈日高悬的正午，硬生生被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夜。
本该悬在天穹、灼灼燃烧的太阳，
此刻却只余下灰白黯淡的轮廓。
“哈哈哈，尚飞！你屠我余家满门，可曾料到今日？”
“神教上下，一个不剩，全在这里！”
“待主人降世，尔等尽数湮灭，我余家，仍是武道城之主！”
余林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像刀刮铁皮。
尚飞环顾四周，眉峰紧锁，面色阴沉。
“余林，你竟与异鬼同流合污？！”
余林，正是当年武道余孽之首，
也是旧日武道巨城的城主。
尚飞攻破巨城那日，他携心腹仓皇遁走。
此前尚飞屡次下令追查余党，
根子就在他身上，
武道之城的掌权者，世袭城主之族，
这般人物若活着，便是悬在头顶的刀，夜夜难安。
果然，不过数年光景，
余林便甩出这张底牌。
只是尚飞万没料到，
他藏得最深的后手，竟是异鬼。
那是人族刻入骨血的死敌。
“余林，你勾结异鬼，纵使胜了，人族也容不下你！”
尚飞未再出手。
并非托大，而是余林已不足为虑。
眼下真正要命的，是即将现身的异鬼。
光是那撕裂天幕的方式，就令人脊背发寒。
“不劳你操心，成王败寇，我不求谁俯首，那些贱民，不过圈中牲口罢了。”
余林冷笑，嘴角扭曲，满是轻蔑。
尚飞沉默，不再多言。
话已至此，再多一句，都是浪费。
倏然，
半空裂开一道幽黑漩涡，
缓缓旋转，黑雾如沸水般汩汩涌出。
“主人降临！您最忠仆恭迎圣驾！”
余林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扑通跪倒，五体投地，额头紧贴焦土，
双手摊开，姿态卑微至极。
尚飞等人仰头凝望，心头一沉。
只见，
一双覆满眼球的手率先探出裂缝，
眼珠密布，无睑无睫，直勾勾瞪向众人。
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
一声凄厉尖叫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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