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改】

　　沈万千也是一脸疑惑，问吴婶道：“吴婶，这是怎么了？”

　　吴婶压低了声音道：“你那个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沈万千道：“祁阴镇啊。”

　　吴婶道：“你和他很熟？”

　　沈万千道：“还……还行吧。”

　　吴婶急道：“傻孩子，万一他是那里来的怎么办？！”说着小心地指了指天上。

　　沈万千乐道：“不会，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又回头看了看探头探脑望向这边的庄湄，“庄公子心性质朴淳厚，我认识她的时间虽不长，但也大概清楚她的为人，此次她跟随我来，确实只是为了帮大家治病。”

　　吴婶道：“可……可我却没见过这么白嫩的公子。”

　　沈万千道：“庄公子家境较好，自小都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自然是我们寨民们比不得的。”

　　吴婶道：“我方才瞧见了，这公子……没有喉结，若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那、那也只能是那里来的了！傻孩子，你快甩脱他逃了罢！”

　　沈万千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庄湄道：“庄——‘公——子——’，你说说吧，你为什么没有喉结。”

　　庄湄：……

　　吴婶看他俩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红着脸瞪眼愠怒，心下便明白了，舒展开眉头笑道：“臭小子！带媳妇回来就堂堂正正带回来，让人家姑娘扮成男人算什么回事！来来来，姑娘啊，我们家阿宝不懂事，你多体谅，这个镯子就当是大婶给的见面礼啊！”

　　沈万千道：“吴婶你弄错了……”

　　吴婶拿指头往他额头上一戳，道：“跟吴婶还不好意思什么？吴婶连你光屁股的样子都看过！你这媳妇不就是个子高点，骨架大点，腰身宽点了么？我跟你说，别怕人笑话，这个子大的才好生养会干活！明儿个就好好打扮打扮带到婶家来给你大叔也看看啊！”

　　庄湄：……真是让人心生喜悦的夸奖。

　　沈万千笑着把吴婶往外推，吴婶还回头冲庄湄热情地喊道：“姑娘，明天来玩啊！”

　　庄湄尬笑着冲吴婶挥挥手，直到沈万千重新回来，两个人才坐回桌前吃那两碗都快放凉了的面，一碗面快见底的时候，庄湄突然叼着半根面条抬起头看了看沈万千，道：“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沈万千道：“哪里不对？不好吃吗？”

　　庄湄道：“不是……你吃的这碗面，好像是我吃过的……”

　　沈万千拿筷子挑了挑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我没注意就吃了……”

　　却看见庄湄坐在凳子上就慢慢地向后面栽倒：“沈……沈万千，我有点……晕……”

　　“这位大人，我……我姐姐有点晕，能不能先停一下。”沈万千脸色苍白的扶着靠在她肩头的少女，少女的身体单薄地就像一张纸一样，五官和沈万千极其相似，脸上却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红斑，从右眼下方一直蔓延到整个鼻梁上，马车内的光线很昏暗，两边的窗子都被厚厚的帘子挡得严严实实，赶车的人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回答道：“两位殿下，再忍忍吧，马上就到京城了，陛下可在等着见你们呐。”

　　少女虚弱地点了点头，便靠在少年肩上睡了过去，庄湄细细地端详了一下她，这是一张还很年轻的面孔，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下，两弯淡淡的罥烟眉微微地蹙着，薄薄地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很是难受。

　　少年将她的头轻轻平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替她揉着太阳穴，少女的表情有了些微的缓解，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少年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醒目地一闪，红绳上系着的铃铛随着他手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着。这一定是在沈万千那次爬山之前了，庄湄心想着。

　　马车里的光线渐渐地昏暗下去，少年和少女的身影模糊了起来，半晌之后，庄湄才又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正跪坐在一个熬着药的炉子前面，两只手握着一把巨大的扇子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扇着风，庄湄就这样看着他不知疲倦地扇了数百下，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少年沈万千的脸在黑暗中生动起来，每一寸的惊惶和恐惧都在庄湄的视野中被无限地放大。沈万千扔了扇子躲到了一边的柱子后面，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人声。

　　一个尖细女声道：“这宫里谁还不知道，他就是个宫外的女人生下的野种！你说陛下怎么偏偏就记挂着他了，从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给了个封号，这下接回来了还得了！”

　　另一个声音道：“皇后娘娘息怒，皇上这不已经下旨让太子殿下监国了吗，皇四子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威胁到太子殿下继承大统的地位的。”

　　那女声道：“我看他倒是挺有能耐的，这个“武陵”的封号可是虚悬了多少年呐，你数数，陛下有那么多皇子，现在有封号的皇子总共有几个？而且呐，自打他们姐弟俩一进宫，楚地可不就大旱了么。也不知道生下他们姐弟俩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另一个声音道：“哎哟我的娘娘啊，您先消消气，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十四公主都已经……”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沈万千才面色阴沉地从柱子后悄悄走了出来，继续跪坐在药炉前，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扇着，腕上的铃铛一摇一摇。

　　光线倏地又亮了起来，沈万千还是跪坐在那个药炉前认真地扇风，庄湄却才看清，他此时是身处在一间宫殿里，离他不远的明黄色塌上，帷幕后隐隐约约显出一个躺着的人影。

　　一个骄傲地声音道：“父皇，儿臣以祁阴县令进贡的那颗以清泉精魄炼就的可以聚云为雨的灵珠唤雨，楚地的旱情现已大有缓解，眼下楚民已经开始耕种下一季的粮食了！”

　　沈万千听到“灵珠”二字，扇风的动作微微一滞，塌上的人道：“太子做得很好，处理政务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那声音道：“儿臣愿在此处侍奉父皇”

　　塌上的人不容置疑道：“朕这儿有武陵陪着就够了。

　　那声音顿时带上了一丝失落：“是，儿臣告退。”

　　又过了一会儿，塌上的人轻声唤道：“武陵，你过来。”

　　沈万千轻轻放下扇子，站起身来抹平了衣服，才恭敬地往塌前去了，从重重帷幕后伸出来了一只消瘦的男人的手，将一方小小的木匣交到了他手中，沈万千疑惑地看了看，并不立刻伸手去接。

　　塌上的人缓缓道：“来，看看。”

　　沈万千恭敬地接过木盒，轻轻打开，明黄的锦缎上摆着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塌上的人道：“那一年春天的桃花开的正好……朕、咳咳、微服出巡的时候，遇见了你娘……武陵啊，你的这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和你娘一模一样。”

　　“你娘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是谁呢？朕对她许以贵妃之位，可你娘跟我说，她只想守着桃花林过一辈子，不愿随朕进宫……”

　　“朕这些年……一直在派人寻找你们母子……一直都找不到……谁会想到，你娘居然为了躲着我，把你们送到了那里……武陵啊……不要怪朕把你和阿珍丢下那么多年……”

　　塌上的人声音越来越弱，沈万千这才看到，明珠下有一张手书的小纸条：“武陵吾儿，朕知汝母心意。不求汝赈济苍生，惟愿汝觅得桃源，平安长乐。”

　　画面又渐渐模糊，庄湄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少年的悲切的声音：“父皇！”

　　庄湄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盖着被子躺在卧房的床上了。回忆里少年悲切的哭声还萦绕在耳边，那张稚嫩的面孔和如今的那张面庞渐渐重合，可却又莫名多了些什么东西。庄湄有些难过，捂着心口坐了不知道多久，才稍稍提起一点力气从随身的内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被她折磨得皱皱巴巴的书。昨天赶了一天的路，又做了一夜的梦，算起来她竟是一天一夜都没有检查这本书了——虽然自从第四条的体/液交换条例之后，书上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了。

　　苍白的拇指和食指捻住书页，一页一页翻过，依然是什么也没有多出来，庄湄把书用力在两掌间一合，却突然发现书的封底最下方出现了两行8号字体大小的正楷黑字。

　　《美妆博主穿越生存手册》穿越者管理中心附属出版社.　2018.

　　建议零售价：0.5元

　　这本被自己奉为圭臬的眼巴巴等着更新的书就值五毛钱？！庄湄面目狰狞地把书揉吧揉吧又塞回了怀里，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衫，居然被人脱掉了……

　　沈万千？！真是白心疼他了，这个人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沈万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庄姑娘，已经过了晌午了，你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庄湄迅速把外衫披上，愤怒道：“不吃！吃吃吃，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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