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时髦还更省料，女工们...
唐乔的脑海里，一排排小字浮现出来。
【原创作品名称：春晓】
【设计核心：女式中长款微收腰连衣裙打版图。】
【核心工艺：四片式立体剪裁、隐秘省道控腰、防走光暗门襟、马蹄袖。】
【公道指数：+145】
【综合评价：精准契合当前社会新旧思潮交替的审美红利期，完美平衡了传统与新潮，市场接受度极高。成品单件溢价空间巨大，具备引爆区域性流行风潮的潜质。建议列为核心爆款，全力投产。】
唐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百四十五！
这几乎是她见过最高的正向公道指数。
之前捡漏的真丝涤纶，指数也才一百零八。
这还只是一张图纸。
唐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指尖缓缓从那两个写着“春晓”的字上移开。
就在这时，宋玉兰拿着一把木尺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案板的图纸上，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嫂子，这……”
宋玉兰拿起图纸，对着光反复看了看，脸上的忧色越来越重。
“这腰线收得也太紧了，还有这领子，这么小巧，跟现在市面上卖的完全不一样。”
她放下图纸，声音里全是担忧。
“咱们之前在服装厂，还有百货大楼那边，卖得最好的那种蓝布褂子，耐磨，结实，也显身段。”
“可这种娇贵的衣裳，万一……万一做出来压在手里，咱们这点本钱，怕是当场就得断了啊。”
宋玉兰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刚刚因为接了大单而沸腾起来的气氛浇得半凉。
廊檐下，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宋姐说得没错。”
顾晴拿着账本，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把账本摊在案板上，指着最后一页的结余。
“嫂子，我刚盘完账。”
“给姐姐们发了双倍的赶工钱，加上买布料，还有之前修机器、买零件的损耗，咱们账上能动的活钱，就剩一百五十八块四毛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都低了下去。
“这笔钱，连再进一批秋蓝卡其布都不够。要是这批新裙子砸手里，咱们……咱们就真的周转不开了。”
整个仓库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许知春站在一旁，刚刚还因为设计被认可而发亮的眼睛，此刻又黯淡了下去。
她紧张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嘴唇都快咬白了。
她怕因为自己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拖垮了整个加工点。
顾峥走进来，伸出手按在了顾晴的账本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钱不够，我那还有。”
他转向顾晴，语气沉凝。
“我那张伤残退伍补助的条子，还能去公社支钱。剩下的都拿出来，够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峥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却让顾晴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的往唐乔身后站了半步。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唐乔看准的棋，他就算砸锅卖铁，也陪她下到底。
唐乔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顾峥坚毅的侧脸，扭头对上了众人担忧的目光。
她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大步走到了车间那面用墨汁刷过的大黑板前。
“谁说这裙子会砸在手里？”
“我今天就给你们算一笔账，算算这裙子，到底要卖给谁！”
“唰唰”几笔，唐乔在黑板上画出三条竖线。
她在第一栏写下：县城布行老板。
“赵老板他们，做的是跑量批发的生意，图的是便宜、走货快，他们要的是咱们之前做的男工装衬衫，结实耐穿，价格低。”
她又在第二栏写下：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的柜台，来买东西的都是什么人？是镇上、县里吃公家饭的，是家里条件好的。她们不缺钱，缺的是一件能穿出去体面、跟别人不一样的衣裳！”
最后，她指着第三栏，重重写下三个字：叶志远。
“还有那个港商！你们以为他大老远跑来，是来看咱们做的蓝布褂子吗？”
唐乔转过身，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笃笃”作响。
“他们要的，是新样子！是他们没见过的，能让他们眼前一亮，能拿到南边去卖出高价的东西！”
“咱们的工装衬衫，是用来稳住基本盘，养活我们所有人的。但是，想要挣大钱，想要让乔峥这两个字在县里、甚至省里站住脚，就必须有别人没有的拳头产品！”
“这件春晓，就是我们的拳头！”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宋玉兰和顾晴她们，只想着别亏本，却从没像唐乔这样，把客户分得这么清楚。
许知春站在人群里，看着黑板上那几行字，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案板前，抓起了上面的算盘。
“嫂子说得对！而且……而且这个新款，它省布！”
她一边飞快的拨打算盘珠子，一边激动的说。
“我算过了！因为嫂子改了那个暗褶省道，咱们一整块布料排版下来，做一件春晓连衣裙，比做一件传统的直筒大褂，能省下一尺二寸的料子！”
“一件省一尺二，十件就是一丈二！一百件呢！”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省钱！
比卖得最好的大褂还省钱！
这个事实，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
宋玉兰眼里的犹豫，被这笔精打细算的账给打得粉碎。
她猛的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她几步走上前，一把从许知春手里拿过那张图纸，收起了自己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旧木尺。
“嫂子，你下令吧！只要料子进仓，我今天就是不睡觉，也把第一件样衣给你做出来！分毫不差！”
她眼中，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
“好！”
唐乔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
“宋姐，就等你这句话！”
她指着墙角一匹崭新的湖绿色涤卡布料。
“就用它！这批布颜色最正，最适合做第一件样衣！”
“好嘞！”
宋玉兰应了一声，叫上两个女工，合力把那匹沉甸甸的布料抬到了最大的裁床案板上。
她展开布料，用镇尺压住四角，细细的抚平每一丝褶皱。
然后，她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对准了布料。
全车间的目光，都汇聚在她手上。
锋利的剪刀“咔”的一声，贴上了布面。
宋玉兰屏住呼吸，眼神专注，顺着划粉印记，稳稳的向前推进。
布料被干脆利落的一分为二。
她动作没停，很快裁出了裙身和后片。
轮到最关键的领口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裁过的，带着柔和弧度的衬衫小立领。
剪刀尖，悬在了那道弧线的起点上。
宋玉兰的手，却猛然顿住了。
一滴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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