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
I
男子稍微喘了口气，眼神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很快变得冷静下来，然后再转为装出来的恐惧。“训练有素”、“行家”等高评价词汇马上出现在辛穹等人脑子里。
“你是什么人？”戈多开始问话，罗佛境和麦迪肯也停止了打闹。。
“我是加拿大政府的特派探员，负责二十四小时监视研究所。”男人咬着牙说道。
“说这种一个电话就可以揭穿的谎话有用处吗？”戈多不为所动。
“不，是真的，我的口袋里有我的证件！”男子显得有些着急。但可以轻易得到男人身体数据的辛穹却发现男人的心跳非常平稳。
戈多拿出手套戴上，然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和镊子，用镊子慢慢拉开男子的上衣口袋，然后缓缓地将之割开。这样，无论男子的口袋里有什么装置，戈多都不会触发它。
看到戈多专业而又熟练的手法，男子脸上变色：“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也就说明这家伙八成不是加拿大政府的人。不然的话，就连门口那一对普通警察夫妇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身为监视者应该是知道辛穹等人身份的。
不过那人的口袋里还真有一本警察的证明。戈多粗略地翻了一下后随手递给了正在检查男人携带物品的罗佛境和麦迪肯。
罗佛境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问题，然后递给麦迪肯。麦迪肯看了一会，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假的，油墨的种类和警察用的不一样。”
男人张大了嘴：“这，这也能当判断依据？我告诉你，你这是……”
“你这是嘴硬。”麦迪肯不屑地说完，朝辛穹点了点头，表示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
“对了，你的手提箱怎么样了？那里面可是重要资料。”辛穹忽然想起一件事。
“估计没戏，那可是精密仪器。”麦迪肯看看已经成为废墟的研究所，基本上可以肯定那台手提箱一样的高性能电脑绝对不能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找找看，试试看能不能修复。对了，看看那对警察夫妇是不是离开了，如果离开了最好，没离开的话看看是不是还活着。顺便看看外围其它的警察怎么样了。”
“老板哪，这东西可不是说修复就能修复的。”麦迪肯抱怨着，拉上罗佛境向废墟外沿跑去。电脑不炸都炸了，放一放没什么，人要是受了伤，时间可就比金子还贵重了。
辛穹回过头来，抬起一根手指，平平地敲在嘴硬男人的手背上。男人脱臼的手肘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震荡，但手背上的一根血管被敲断了，很快就鼓起来一个青色的小包。
受的伤不重，皮肤没有破损不会感染，疼痛感和手肘脱臼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但那种仿佛是一层随时都要爆开溅出黑红色鲜血的薄皮随着心脏的跳动微微颤动的景象，却不是普通人能够受得了的。
但男人并没有过多地在意。不会凭眼睛看吓人的伤势，而是凭着常识判断这只不过是轻伤并撇在一边，让辛穹更加确定对方是个职业者。而普通警察，是不会受这种心理训练的。
“再说一次你的身份，警察先生。”辛穹嘲讽地说道。
“你这是袭警！”
“对哦，真是的，那我可就麻烦了……那就杀人灭口吧？干净利落。就把你绑上zha药扔到废墟里再炸一次如何？”辛穹冷笑道。
再次踢了踢男人脱臼的手，看男人冷汗直冒但又依然没有松懈的眼神，辛穹知道想要拿到口供，只有用酷刑。于是他向戈多示意。
戈多拿出一团纸塞进男人的嘴，接着扛起男人从另一面走出树林，进行转移。辛穹用积雪掩盖住男人留下来的东西，沿着原路回到研究所。那里已经有警察和消防员在进行善后工作。
医务人员看到辛穹手里横抱的冰清灵，抬着担架就冲了过来，为了说服这帮敬业的白衣仁者，使得处于保护性睡眠中毫无反抗能力的冰清灵不会离开自己，辛穹可是费尽了唇舌。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要听哪一个？”罗佛境轻快地走了过来。
“是‘先’听哪一个吧？”
“可以汇报的信息只有两个吧？”罗佛境耸耸肩。
“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不过看你的表情，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辛穹呼出一口气。
“那我就不多说了。”
“去刚才的地方，把手尾装上车。”
“知道了。”罗佛境从一个没人发现的角度窜进了树林。
从辛穹刚才下的命令来看，如果罗佛境没有什么特别发现的话，可以汇报的信息只有两个：电脑的好坏、警察夫妇的生死。既然是一好一坏，那这两条消息也就站在了对立面。
如果是RAS，大概是会希望电脑是好的。但对于罗佛境这样的TAROT成员来说，轻快的步伐表示人还活着，这样一来，答案是什么也就很清楚了。现在头痛的除了电脑数据的损坏还有另一件事。
“您能解释一下这次爆炸吗？”
真正的警察要是开口的话，像这样的提问倒是可以蒙混过关，实话实说有人在电脑里安装了炸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问题是接下来的一个问题。
“您是如何幸免遇难的？”
“因为老婆大人的剑域真是太好用了，简直就是杀人灭口、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同样也是实话实说，但这种在别人眼里莫名其妙的答案会直接导致TAROT的成员被当成是放炸弹的嫌疑人扣留起来或是被送进精神病院，所以绝对不能说出口。然而以那个炸弹的威力，又身处爆炸中心，在普通人眼里能活着出来实在是没天理。于是面对向自己的走来的警察，辛穹头痛起来。
“你好，我是警局的探员，请问您是如何从爆炸中生存下来的？”
好，连第一个问题都省了。
II
“我们发现了一个图纸上没有的无线电收发设备，确定电波方向后在屋外寻找。所以爆炸的时候我们并不在屋子里。我们采用包抄的方式接近发射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男人，然后就发生了爆炸。”
辛穹的托词还算是有道理。不过重要的不是有没有道理，而是会不会被拆穿。像现在这种死无对证的东西，辛穹编个谎话也就过去了。
“无线电发射装置？”警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是的，应该是可以不断发送一些电脑里的信息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就像是无线上网一样盗取资料的东西。”
“那么那个男人呢？”
“趁着爆炸跑掉了。”
“特征？”探员拿出本子，开始记笔记。
“雪蓝迷彩服一套，身高约180，他带着护目太阳镜，蒙着面罩，所以其他资料不详。我们有成员正在追踪。”辛穹煞有其事地说道。
也许是明白辛穹的身份，或者是辛穹说得十分合理，又或者是两者皆有，警察并没有怀疑到辛穹身上。他很快封闭了现场，并要一个发言人用“煤气管道爆炸”的蹩脚借口打发了研究所外远处围观的记者。幸好研究所外有一大片土地都是研究所的属地，记者才没有看到成为废墟的研究所。
“这位小姐……”
“没关系，受冲击波影响有些脑震荡，一会儿就会醒来。”辛穹摇摇头。现在他不可能把没有自保之力的冰清灵交给任何人，现在一个普通人都可能轻易杀死无敌圣剑。
后来两人攀谈了两句，不幸之中的大幸就是那对警察夫妇还活着，体积庞大的妻子居然连块油皮都没擦伤，反而是“娇小”的丈夫被爆炸时一块高速飞行的铁片切断了左手。不过断面平滑，断手再植的成功率很高。
“保住命就好。”辛穹叹了口气。
“是啊，那狗娘养的恐怖分子，千万不要让我抓住他！”探员也是忿忿不已。原来那个接待辛穹的中年警察夫妇虽然形象独特，但都是警察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人缘非常好。
“你也受了不少伤，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我们有自己的药物。”辛穹微笑拒绝，“我要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了。”
“那伙计你自己小心了。”探员拍拍辛穹的肩膀。
戈多和罗佛境已经把男人和他的随身物品带进了酒店的地下室。辛穹所下榻的小型酒店也是TAROT的产业，要进行些不为人知的活动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辛穹带着冰清灵回到酒店不久，麦迪肯也带着残破的电脑回来了。
“电脑具体怎么样？”
“能恢复少部分数据，不过实在不是什么好情况。”
“尽量吧，一会儿你去看看那家伙身边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有用的。”
“知道了。”
接着麦迪肯就搬着一堆东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熊窝，开始忙个不休。辛穹想了想，抱着冰清灵进了地下室。
“问得怎么样了？”看着迎过来的罗佛境，辛穹开口问道。
“已经确认他的真正身份了，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雇佣兵，戈多正在用刑。”罗佛境面露不忍之色。不过辛穹知道，既然戈多会亲自用刑，说明这男人实在是死有余辜的那种。
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中，戈多的身体微微发光，正在逼供。戈多的持有天使是八翼跃天使卯斯，可以短时间抽走人或动物的负面情感，使人心情开朗无比。似乎是很造福社会的一项异能，其实能够带来的痛苦超越任何酷刑。
人类是追逐快乐心情的生物，每一个人都在追求快乐。
苦行僧用苦行的办法磨练自己的意志，得到内心的解脱；嗜血成性的杀人狂用肢解别人的办法来追求刺激；普通的人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于是就平安喜乐。也许心情好坏的来源各有不同，但追求快乐这一点是一样的。这种快乐支配着整个人类，就像是……
毒品。
而人类追求快乐的心情就像是……
毒瘾。
戈多抽出男子的负面情感，于是在男子眼里，世界上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虽然面前的戈多问他的话仍然出于承诺不能回答，但心情还是那么好，只要别人笑一笑，自己的快乐也就随之增加，感觉就像是到了极乐世界。
就在男子飘飘然的时候，戈多把抽出来的负面情感狠狠地塞了回去。
负面情感狠狠地冲击着男人已经变得纯净的心灵，就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被扔进了肮脏的腐水，让男人痛苦地哀嚎起来，涕泪交流。
再抽出来，男子因为心灵的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莫名其妙地嵌上了一个纯真的微笑。然后再把负面情感塞回去……
仅仅简单地抽塞两次，男人已经抽搐着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根据戈多的经验，就算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坚强，起码也要一个小时才能重新说话。
辛穹发现冰清灵的眼皮微跳，这是将要醒来的征兆。于是带着冰清灵回酒店的房间去。他并不担心戈多会问不出东西，就算男人可以不断抵抗这种精神上的冲击不崩溃，也会在十次以后对没有负面情绪的状态上瘾，到时候……
能凭着自身意志力戒除毒瘾的不是绝对没有，但起码绝对不会是这个男人。
III
冰清灵从沉眠中慢慢恢复意识，虽然眼睛还没有张开，但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在。不过还是有些累的她并没有感觉到不安，那只有两个人能给她的熟悉感觉让她懒得睁开眼睛，直接伸出手去确认一下是哪一个。
“……水。”
“不给。”一个巴掌拍在冰清灵掌心。
没错，就是那个男性欠扁的家伙。如果是女性那个，估计会很高兴地让自己在房间里游泳。冰清灵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慢慢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斥，伸了个懒腰——就像是早上起床一样，然后就是例行的问候。
“早。”
“早你个头啦，现在是傍晚了。”看到冰清灵坐直了身体，辛穹没好气地递过一杯水。
“没关系，等会我还睡得着。”
“力量恢复如何？”
“嗯……”冰清灵喝了口水，默察了一下，“还是又累又困，但硬要打的话对付三个你没有什么问题。”
“……刚才应该在你脸上画画的。”
爆炸时冰清灵身处剑域的中心，是防守能力最强的位置，身边又有三个人挡着，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一旦苏醒，战斗力也就恢复得七七八八——正确地说，应该说战斗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就会苏醒。所以看到冰清灵醒来，辛穹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凭天使感应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的辛穹拉开了们，罗佛境走了进来。
罗佛境看到倚在床上，一脸没睡醒的慵懒的冰清灵，眼中一亮。
“啊，伟大的老板娘，你又一次用你的实力守护了脆弱的我们，您的信念就像您的实力一样坚强，您保护弱小的慈悲……”
“行了，给我的追悼会留两句能用的词吧。你再这样说下去，估计我百年之后，来拜祭的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形容词了。”冰清灵不为所动。
“您怎么这样说呢？要知道……”
“你献媚的时机选得不错，但再说我也不会帮你跟爱拉要经费。”冰清灵再次打断罗佛境的话。
“那就算了。”罗佛境迅速翻脸。
“你来这里干什么？戈多问出东西来了？”辛穹头痛地看着自己的员工。
“问出来了，现在叫你过去呢。”
“我知道了，叫他继续问着吧。”反正戈多也知道要问什么。
“OK。”
罗佛境走出了房间，冰清灵用手在脸上擦了两下提提神，然后她的手顿了下来。
“对了，那对警察夫妇怎么样了？”冰清灵整理着额前的乱发。
“很担心吗？”
“‘很’就说不上，毕竟认识了也没多久。不过那对夫妇真的是很不错，看到我在那么冷的天气里调查通风管道，就送来了热咖啡……怎么说呢，蛮有好感的。如果说死了，那是很令人惋惜的一件事。”
“放心，虽然受了伤，但不是致命的。”
“两个都是？”
“胖的那个完全没事，瘦的那个的手臂伤了。”
“唔唔，还好。其实现在看起来，那位胖大姐也挺可爱的……对了，突然想到问你个问题：有的女人是长相没有尽到女人的本分，但有的女人是除了长相以外其它什么东西都没有尽到女人的本分，你选哪一种？”冰清灵笑道。
“呃？”辛穹愕然，“还真是高度的选择题，我觉得就跟选‘生存还是毁灭’一样。”
“一样难选吗？”
“不，一样悲壮……”
冰清灵坐了一会，感觉身体已经从睡眠状态完全转为清醒之后，和辛穹来到了地下室。男子已经生死不知地倒在了地上，手脚还不断地抽搐着。而罗佛境和戈多正在看着手里面的纪录，麦迪肯手里拿着一台小型电脑，也在房间里。
“他是受雇的。”戈多看到辛穹和冰清灵来到，站了起来。
“受雇于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组织，任务就是用一个接收器在研究院的近距离上接收电脑每天发出的信息，储存在一部小型电脑里，每天发给固定的网址。还有就是监视研究所里的人物，如果装在研究所电脑上的发送器被触动，炸弹引爆摧毁电脑后马上脱离。基本上就这样了。”
“……按照我的经验，线索很可能就这么断了……”辛穹皱着眉头，“不管怎么样，再查吧。”
“知道了，不过麦迪肯是找到了好东西。”戈多向麦迪肯示意，麦迪肯把电脑放在了辛穹面前，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字。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是运算的结果报文。”麦迪肯沉稳地说着，“大型电脑的运算量极大，过程部分不可能通过网络传输。但如果只是结果的一些数字的话，从近处的无线电已经有足够的速度来进行传输了。不过这些数据报文只是起到一种防止丢失的作用，没有什么用处。”
“不是的。”辛穹看着电脑中跳跃的数字，“有用处。现在研究院一毁，对方还好，我们要是想继续算下去就只有从这里取数据了。”
“那么，我们可以大致推定两件事：第一，雇用这个男人的组织手里还没有一台能够做大型计算的超级电脑，所以有了阿里纳斯博士还不够，还要从这里获得数据——否则的话，他们只要毁掉这里自己进行计算就行，没有必要雇人冒险。第二，这里被毁了，那个组织要自行建立大型电脑了。通知夜星，注意大型电脑组装元件的流向，还有已知大型电脑的动态，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辛穹目光灼灼地望向众人，缓缓开口。
“还有要考虑到我们抓了这个男人对方可能会作出反应，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目标是——”
“没有蛀牙！”众人齐声回答。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薪水吗……呜……”
IV
再次进行了一番调查并一无所获之后，辛穹把一干闲杂人等扔在了加拿大，自己和冰清灵回到了佛洛伦萨的小窝。
“需要多久？”冰清灵问道。
“这个说不定，不过我不是电脑，每过半天或者是肚子饿了就要停下来，不用担心的啦。”
“能不担心吗？”
麦迪肯凭着自己的能力，成功从自己那已经分成六块的可怜电脑中得到了原始数据，加上从男子手里得到的阶段计算结果，已经有足够的数据可以对阿里纳斯博士的理论进行验证。
TAROT也没有超级计算机完成这一任务，不过辛穹身后还有一台兼职的超超超级计算机，紫冥。
紫冥的异能每发动一次就要进行超大型的空间计算，所以紫冥买一送一的计算能力远远超过普通的超级计算机。只不过有利必有弊，那就是辛穹的负担情况。
没有御天者，非独立型天使再强也就是比石头硬的卵，有了御天者，就要看御天者的身体状况。要紫冥进行计算是绰绰有余，但要看辛穹的头脑和身体能否负担得起。
“所有数据都已经记住了，准备好了就开始。”紫冥淡淡地说道。
“要做什么准备？”
“护卫之类的。”
辛穹挠挠头，拉过冰清灵吩咐了两句。冰清灵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加百列的小湖走去。
如果在有准备之下，这间别墅的防御力可以说是超过了马奇诺防线。加百列进化成独立型天使之后，曾经付出很大的热情布下结界加强防御，虽然嘴巴不说，但辛穹和冰清灵都明白是为了避免类似订婚礼上的事情造成遗憾。
别墅的地下和空气中有着一般无法察觉的、密密麻麻的水网，加百列每天闲着没事就往里面补充能量。如果遇到战斗，别墅范围内的空气都可以在一瞬间变成加百列的领域。就算现在加百列不在，由冰清灵启动的效果不会很好，但地利一项是绝对跑不掉。
一旦冰清灵或是辛穹启动结界后遇敌战斗，这些水就会按照启动者的意志变成无数锋锐的刀片，在别墅范围内高速运动，把对手千刀万剐。辛穹和冰清灵有加百列的印记对此免疫，可以获得多大的优势可想而知。
其实如果只是冰清灵一人，她是不会启动结界的。这里面固然有着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但更重要的是按照一般的反应，敌人遇上了密集攻击第一反应就是往屋子里躲，那冰清灵的小窝难免会出现几个大窟窿。
不过现在辛穹进行大型计算，那就会处于毫无战斗力的状态。为了避免对手用攻击辛穹的办法牵制自己，结界的启动也就变得很重要了。
“不知道要演算多久？”冰清灵想想那满屏幕的数字就觉得头痛，估计就和辛穹看抽象画是一个感觉。不过现在辛穹应该也很头痛，只是有紫冥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啊，这样的话家里岂不是只有我一个能行动的人了？好无聊……煌韶，我们来下棋。”
“我也很无聊……呃？不下！”
煌韶的棋艺是这个家里最烂的。其实如果不是怕太投入忘记保护辛穹的事，冰清灵就去弹琴，画画、制作雕塑了。
启动结界后，虽然因为无人来犯处于安静状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其实别墅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通过水网告知冰清灵，所以她也不用周围巡视。
“煌韶，你以前无聊的时候干什么？”
“嗯……画画啦、雕塑啦。”
“不干这些呢？”
“梳理羽毛。”
“……好建议。”冰清灵发现，自己真是难得这么无聊。于是她站起身来，往地下室走去。
别墅的地下室弄得有三层，非常坚固不说，比上面的部分还大。分别是图书馆、研究室和杂物房，现在辛穹就在倒数第二层的研究室进行计算。
“既然你不想看电视，那就看看书吧。”
冰清灵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煌韶提出建议。
“看一本书要多久？”冰清灵的目光掠过一密密的书架，在无可挑剔的照明下，每一本书都在向冰清灵宣示自己的厚度与重量。
一般书籍所包含的知识辛穹可以在网上得到，所以这里的书大部分都是一些在网上比较难找到，或者是不全的典籍与参考书，除了那艰深晦涩的不知道哪个古老国度的象形文字，就是满篇没有一个汉字的数学符号。按照冰清灵的话来说，就是“不看封面就不知道有没有拿反”的书。
也不是没有轻松的书，小说之类的也有，不过想到这东西一旦看起来不看完就放不下，再看看厚度估量一下看书需要的时间，冰清灵也不打算去动它。
“我是想消磨一下时间，不是打算找份工作。”冰清灵放弃。
二楼是研究室，冰清灵确认了辛穹的状态之后就直接走过，进入了第三层的杂物房。
“要不是真的没事做，真不想走进这里。”冰清灵进入还算整洁的杂物房中，看着刚刚从加拿大拿回来的一小堆东西，打算收拾一下。平时这些工作都是爱干净的加百列看家的时候顺手收拾，但现在加百列要一个月才回来，不收拾的话一定会积上一层灰。
“到时候啊，姐姐肯定又会插着腰大声说：‘天啊，我说女孩子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不能注意一点卫生吗？’”
“很有可能哦。”煌韶笑道，每次家里的大扫除，平时温柔无比的加百列就像那贵族城堡里的女管家一样苛刻。为了避免上述情形，冰清灵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她在一个角落的盒子里发现一样椭圆形布制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那个啊……”煌韶露出奇妙的表情，“那是你的襁褓啊。”
V
襁褓被清洗得很干净，用盒子装着放在角落里，看起来加百列收拾家的时候时不时会拿出来清洗一下，保养得很好。冰清灵看着那纯白色的围布，有种特别的感觉。
“嗯……蛮亲切的，味道也不难闻。”冰清灵把襁褓在脸上蹭了两下，厚厚而又柔软的布料给人舒服的感觉。二十多年前，这些布料也是这样呵护着自己那幼小的身体吧？
“不过……方形的布料不是更适合做襁褓吗？说起来这东西边缘的手工还真粗糙……”
“那个啊……你不能期待某个家伙总是完全正确的……不过这块布够大，多裹两圈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看，还有个很可爱的小口袋呢。”冰清灵翻开襁褓的背面，“看来裹完了以后我就会像是只小袋鼠一样。”
“小孩子的脑袋比较大，应该说像小叮当。”
“……这口袋是拿来干什么的？”
“嗯，紫冥的天使卵就放在那里面呢。”
“……说起来……”冰清灵歪着头，“煌韶应该知道我的身世吧？这次不许逃！我也该知道了。”
煌韶张了张嘴。冰清灵这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问起，但煌韶只是用一句“这个啊，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来搪塞。冰清灵在辛家过得很幸福，加上辛穹的父母也经常不在家，八辈子见不到一次，使得冰清灵对“父母”这个词实在没有多少感觉，好像见不到就是正常的一样，于是也就没有经常想着去问。对她来说，亲人就是辛穹和加百列。
“还活着吗？”冰清灵轻轻问道。
“呃？”煌韶又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这位大姐的性格本来就是直来直去不会说谎，又和冰清灵共生了二十多年，熟得不能再熟，怎么可能瞒得过慧质兰心的冰清灵？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
“……都不在了啦。”
“有什么遗言吗？”
“有……呃，嗯，没有！”煌韶嘴巴收得快，暗暗抹汗。
“是吗……老实说，就算明知是我的父母，但是在这种奇离古怪的环境下长大，实在没办法付出有点惆怅之外的任何感情啊。”冰清灵没有在意，苦恼地按了按额头，“毕竟没有见过呢，感觉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吗……不过也对，一般来说想要拼命弄清楚自己身世的，多数都是目前境遇不好的家伙。现在这样子对你更好吧。”煌韶点点头。
“耶？我还以为你会叫我去找父母的线索呢。”冰清灵惊讶道。
“别傻了，你是你母亲的‘传承’啊。”
“传承？”
“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有着向下一代的寄托，并有着付出生命保护下一代的天性，这其实就是为了保护物种的发展潜力。下一代可以继承上一辈的好处，摆脱上一辈的阴影，这就是传承。希望孩子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那是每一对父母的希望呢。所以，你母亲不会想要你受她的羁绊，做无聊又困扰的事情的。”
“照你这么说啊，我只是达成了摆脱阴影这一部分，没有继承上一辈的好处，只完成了二分之一的传承吧？”冰清灵笑道。
“谁说的！”煌韶端详着冰清灵，“你的美貌，还有那份拿得起放得下，冷静又不受约束的性格，简直就是和你母亲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还有……你身上有着你母亲的印记呢，如果看到那个，谁都知道你是谁的孩子。”
“哪里？”
“不告诉你，自己找吧。”
“真的有吗？”冰清灵很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身上连颗痣都没有，从来就没发现身上有什么印记啊？”
“一定有的。”煌韶很可恶地笑着，“慢慢找吧，这也算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一个小游戏，告诉你就没有乐趣了。”
“口口声声说我不必受上一代的羁绊，你还不是怂恿我去找自己的身世啊？”冰清灵插着腰。
“不找也可以啊，没人会逼你的——找了就算是消遣嘛。”煌韶满不在乎地说，其实还是让冰清灵去找，“找了你也不会失望的。”
“耶？”
“你的母亲啊——是个很……很……”煌韶脸上的神色变得尊敬起来，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形容词：“很伟大的女性呢。”
“煌韶你的词汇真是贫乏……”冰清灵小心地叠起襁褓。
“别挑刺！人家难得感动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等到手头的事情结束，有空的时候，就找找试试看吧。”冰清灵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把盒子摆好。
冰清灵收拾好东西，和煌韶说说笑笑地离开杂物间，她并没有发现，杂物间的灯关掉之后，那盒子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襁褓，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弱而温柔的金黄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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