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英雄的陨落

　　范崇尚和金浩宇走在前头，带领子汐前往走廊最深处的冰库，每向前一步凉意就多一分。隔着冰库厚重的玻璃，子汐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湘苑。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单人床大小的厚冰块上双眉紧锁，清秀的脸庞被薄薄的一层冰霜覆盖。子汐无法想象湘苑呆在里面到底有多冷，而他的全身也瞬间被寒意笼罩瑟瑟发抖。子汐眼见已无法控制悲愤的情绪，迅速从怀中掏出□□，转身对准范崇尚扣动扳机。这世间鲜有人能够躲过子汐的骤然袭击，可惜他今日状态欠佳，而范崇尚又早有防备，加上其在黑社会爬摸滚打20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子汐的子弹终是扑了个空。

　　子汐想要继续开枪，但身边的两个保镖已经掏出枪来向他扫射。他做杀手多年，给自己设了不少底线，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杀害没必要杀的人。为了不伤及其他人，他东躲西闪自顾不暇，再向范崇尚补了两枪都没有命中目标。

　　楼下的保镖听到枪声也纷纷跑上楼来，顿时八个人一起围攻子汐。子汐眼见机会已逝不可能再击中范崇尚，便一路边躲闪边往外逃，顺着楼梯扶手闪电般滑至一楼后便钻进货架深处躲藏起来。

　　八个保镖齐刷刷追着子汐下了楼，金浩宇吓坏了，蹲在原地双手抱头不敢动。范崇尚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金先生不用怕，夏子汐的矛头不会对着你的，跟我下去看看热闹吧。”

　　金浩宇一介书生哪里见过枪战的场面，吓得两脚发麻站不起来。范崇尚懒得管他，独自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想要下楼去欣赏瓮中捉鳖的好戏。走到实验室外却看见门边的仪器架旁躲着一个神情焦急的陌生姑娘，范崇尚厉声质问：“什么人？”

　　原来是窦蔻！她被子汐锁在屋里后绝望了一分钟，但她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想办法。于是她拨通了报警电话，谎称自家门锁出了故障被锁在房里出不来，效率极高的青港警察很快就将她营救出来。幸好子汐忙乱中并未取消实时地址共享，她凭借共享路线很快赶到了范家仓库。仓库外本来有保安，小蔻不敢贸然闯入，但不一会儿保安一溜烟地都往楼上冲去，小蔻抓紧时机跟着上了楼。她刚跟到实验室门外，打斗声又折返回来，于是她又赶紧躲进了实验室。

　　躲在实验室里的她望着子汐被一群持枪的人追着跑本已心急如焚，这会又被范崇尚逮个正着更是如临末日。范崇尚面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完全放松了警惕，却不料她竟早有准备，突然将右手用力向前一挥。范崇尚发现不对连忙向左闪，但仍有部分液体泼在了他的右脸了，脸上皮肤顿时发出焦味，还吱吱作响。范崇尚疼得嗷嗷直叫，不停在地上打滚，小蔻惊慌地把手上的褐色玻璃瓶往地上一扔，绕过他追下楼去。

　　此时身边别无他人，楼下枪声时起彼伏，范崇尚在地上足足滚了几分钟也无人理会，只好硬撑着爬起来去楼下求救。

　　连滚带爬地摔到了楼下，才发现枪声已停，父亲范九洲正站在仓库大厅对子汐喊话。他这才想起父亲说过今天要来听金浩宇介绍最新的研究成果。

　　范九洲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白发老头，但精神矍烁，气度不凡，喊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子汐，你听爷爷说几句。湘苑的事是阿尚对不起你，你今天想杀他，我不怪你。只要你放下手中的枪，我范九洲担保阿尚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爷爷会履行诺言，送你去澳洲过平静的生活。”

　　范崇尚踉跄到范九洲身边，痛苦的求助道：“爸，快送我去医院。”

　　范九洲看到他的脸，吓了一大跳，右脸大半边都被硫酸烧焦，右眼也已黑肉模糊，范崇尚疼痛难忍：“爸，别管夏子汐了，快帮我叫救护车，我受不了了。”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众保镖很有经验的把手中的枪支迅速藏匿起来，二十多个警察手持□□破门而入，将一众人等团团围住，其中还包括任馥。

　　警队队长喝令道：“有人报案说这家仓库里有枪声，快把手举起来接受搜查。”

　　范崇尚马上辩解道：“阿SIR，是有人要谋杀我，快救救我。”

　　子汐见大势已去，只好从仓库深处的货架背后扔出□□，高举双手一步步走了出来，十几把警队□□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范崇尚万万没有想到，保镖们没有想到，警察们也没有想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当他走到离范崇尚三米远的地方，突然手臂一挥，从袖口又甩出一把□□，砰砰砰连射出三发子弹，第一枪正中心脏，第二枪正中腹部，最后一枪直逼脑门。范崇尚实在无法相信，夏子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在警察的包围圈下公然动手。他睁着震惊的大眼睛不甘地向后仰去，而与此同时，子汐也在警察的枪声围击中轰然倒下。

　　“不要，”窦蔻撕心裂肺的叫声从楼梯背面传来，她不顾一切的冲到子汐身旁，抱住他的脖子，将他紧紧地搂进怀中，“大哥，你为什么要开枪，为什么要开枪？”

　　子汐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其他机会了。能为民除害，为湘苑报仇，我死而无憾。豆芽，珍重！”

　　望着子汐在自己的怀里惨然地闭上了眼睛，窦蔻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小蔻多想就这样一直昏迷不醒睡下去，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的意识一点点复苏过来，李若何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医生，她好像快醒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若何在病床边担忧地望着她。

　　“我大哥，他是不是真得死了？”她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她还可以去救他。她的超能力救过若何，一定也可以救大哥。

　　然而可恶的李若何竟然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多想一巴掌把若何打到九霄云外去，以惩罚他欺骗自己，但是她所剩的力气只够将被子往上拉一拉，遮住自己的头。

　　“小蔻，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若何虽说是个记者，但工作之外，他从来都笨嘴笨舌。

　　小蔻低沉无力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你走吧，不用管我。我没事的，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接受现实。”

　　一句话将若何的心刺得生疼：“小馥正在警署与青港警察汇报案情，等事情办好后，我们带你一起回云海。”

　　小蔻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我大哥他的……他的身体怎么处理了？”小蔻说不出遗体两个字，她无法接受气宇轩昂的城市英雄就这么变成了冷冰冰的遗体。

　　“他现在和宁小姐停放在一起，你想去看看他吗？”

　　“我不去，我不去，”小蔻害怕看到大哥现在的样子，这只会让她更绝望，“我要回云海，我这辈子都不要再来青港了。”说着她从床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就往病房外跑。

　　若何拦住她：“小馥还在警局，我们一起回，好不好？”

　　小蔻推开他：“不用，我先走了，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若何知道这时劝她也没效果，只能给任馥打了个电话：“小馥，小蔻醒了，她现在就非要回云海，我怕她一个人出事，我陪她先走了。”

　　任馥忙阻拦道：“不行，若何，你帮忙留住她，我们还需要给她录口供。”

　　若何看着小蔻失魂的背影于心不忍：“小馥，你可以以工作的名义强留下她，但是我做不到，对不起！”

　　任馥叹气道：“我明白，那你们先回吧，我晚一点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小蔻就这样穿着病号服，目光呆滞的走到大街上，若何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安检口，因为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工作人员将她拦下来问询。她望了一眼对方，情绪突然失控，蹲下身来纵声大哭。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若何忙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弯下腰扶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我恨我自己，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大哥，是我害死了他！”

　　若何不明就里，好生奇怪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怪我，我为什么整晚都不睡觉？如果我睡着了，一定会梦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么我就可以拦住他，我就可以救下他。是我，是我害了他……”

　　小蔻不停地颤抖，哭得几近虚脱，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来好奇地看着热闹。若何忙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傻了，你大哥他明知道自己会死，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你阻止不了他！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有自己的命运，你并不是救世主，懂吗？”

　　此刻的小蔻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道理，只顾尽情渲泄着悲伤。若何没有办法，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硬着头皮扶着她，让她不至于瘫倒在地。她就这样忘我的哭啊哭啊，一直哭了半个钟头，才终于将眼泪哭干，慢慢缓了过来。

　　她站起身不再说话，重新走到了安检口。安检员哪里还敢多话，迅速地做完检查，将这尊大神送走。若何依然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她家楼下。

　　“我就不上去了。事已至此，你不要强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你为你大哥已经是尽心尽力了！”尽管仍然不放心，但若何能为她做的也仅此而已。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可能要休息几天才能回去上班，麻烦帮我向总编请假。”小蔻终于正眼望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楼。

　　就在昨天若何还和小馥一起怀疑小蔻的身份，现在望着她那被掏空了灵魂的空洞眼睛，他暗暗对自己说：从此以后无论怎样绝不再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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