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王蓉出声问道：“就是那个女官出身的梁侧妃？”
王安安点头，“正是。”
王蓉握住王安安的手，“东宫充盈是社稷之故，殿下如今膝下无子，太后也甚为忧虑，宫中美人众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忍忍就过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脸忧容，眉睫含愁。
王安安嗫嚅道：“反正我又不常见到她们……”顿了片刻，又反问道：“可是阿姊受了什么委屈？”她转念一想，“莫不是在你怀孕之时，崔探又纳了姬妾？”
王蓉勉强笑道：“此乃常事，婆母又送来了几个丫鬟，其中一个上月也诊出了身孕……”她强压下黯然的目光，抬头道：“我的孩子才是嫡子，旁的不过庶子罢了。”
王安安一听，都快被气吐血了，“这太欺负人了，崔家是什么意思，打量我们王氏好欺负吗？”
王蓉按住她的手背，“你莫激动，子嗣乃是氏族大事，我的身子不便，再纳侧室也是人之常情。”她的目光渐凉，“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夫君只是我的夫君罢了，而我才是主母。”
王安安鼻子猛地一酸，叫了一声：“阿姊……”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王蓉轻轻摇了摇头，“不说我的事情了，你在东宫过得好吗？”
王安安点头道：“过得不差，殿下待我不薄。”
王蓉叹息道：“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王安安转过话头，问道：“那……王婷堂妹的婚事可是定下了？”
王蓉摇头道：“相看了几个，不是阿娘不满意，就是妹妹不满意。”
王家是百年大族，主母仁厚，王婷即便是庶女，也不会亏待于她。
王安安淡淡地“哦”了一声。
两人其后便聊起了零零碎碎的琐事，直到天际擦黑，王安安才恋恋不舍地放王蓉走了。
“阿姊，若是以后，真有什么不痛快，千万不要憋着，尽可来告诉我！”
王蓉笑了笑，“你啊……怎么总是长不大似得……”
王安安微窘，“怎么你也这么说我……谢……”谢渊也这么说我，这一句却被她咽下了肚。
皇帝的生辰在七月初。
王安安掐指一算，丫是个巨蟹座。
看似深情，可惜还是个渣男。
女人娶了一堆，还没事缅怀一下死去的贵妃，最后搞得兄弟不睦，你死我活。
也是个渣爹！
当然，这一切都被她默默地藏到了心里。
贺寿当日，她还是毕恭毕敬地送上了贺礼。
皇帝寿辰，排场非同一般，除开惯常的寿宴，每年这个时候，宫中也会举办马球会给帝王贺寿，城中亲贵女眷皆要参加。
王安安一早起来就换上了行动更加方便的胡服，鸢罗松红的上衣，配上玄色的裤装，头发便成了长辫垂在背后，整个人英姿勃发。
不是王安安吹嘘，她的马球技术在建安女眷队伍中，几乎堪称一枝独秀，有那五年的实战积累，此刻只怕更是难逢敌手。
午时过后，王安安便牵着白色的马驹来到了场边，这匹马是养在王家的，今日一早就被王朔牵到了宫里。
比赛前，作为贴心大哥的王朔跑到场边给王安安打气，“小妹，这小五性情最是好，绝不会把你颠下马背，你小的时候就骑过马，记得我教你的要领，怎么也比场上那些娇滴滴的强多了，只是打球时还是千万小心，要稳，也要得分，今天王家就你一个上场，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整个王家的脸面，看好你哦，小妹！”
望着王朔黝黑的面目，王安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了，哥哥！”
场中的两面打鼓被人奏响，王安安牵着马要往场中去。
“王安安。”背后却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是司马铮。
他今日穿得隆重，冠上的旒珠几乎挡住了大半面目。
“殿下。”她疑惑地望着他。
司马铮抬手把红色的绸带系到她的臂膀上，叮嘱道：“当心些。”
王安安点点头，“知道了。”
随着鼓点渐渐激越，场中人群越聚越多。
王安安按辔坐在马上，扫视一圈，不期然地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阮静之。
她平淡地望着自己，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目如秋水，娴雅庄静。
王安安也朝她点了点头。
高台上的宦官传唱一声，马球正式开始了。
不多一会儿，王安安便策马抢到了藤球，她弯腰带球，一路流畅，不需要费多少工夫就一连进了三球。
独孤求败啊。
王安安坐在马上顿觉颇有成就。
场边有另一道碧色的人影策马进了赛场。
王安安远远地瞄了一眼，是个颇为陌生的面孔，一双大眼睛十分起眼，脸上却几乎没表情，让人觉得她像是在生气。
又是一局，王安安俯身一捞就抢到了球，她“哈哈”地笑了一声，马车还没调转过弯，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影，抢走了马下的藤球。
谁啊！
她定睛一眼，赫然就是那个大眼睛的新来的。
好在她马速不快，王安安狠一夹马肚就追了上去。
她与那人影并肩而行，那人影转过头来，笑道：“没想到太子妃好身手。”
王安安细细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身手也不错。”
那人影又是一笑，“我是顾曼华。”
王安安呆了片刻，“你是顾曼华？”
顾曼华一愣，“正是……”顿了片刻，“有何不妥？”
王安安摇头，策马行快了两步，忽然勒马，那马身横过，挡住了顾曼华的去路，王安安狡黠地一笑，劈手夺下她木板下的藤球扬长而去。
人群欢呼着，然而顾曼华却不放弃，一直紧紧地追着王安安。
一局下来，王安安只比顾曼华险险胜出一分，她的脑中忽然想起王蓉的话来，若是见到顾曼华，我一定会喜欢她的。
等到马球结束，皇帝嘉奖了王安安，赏赐了一箱珠宝。
王安安放下珠宝，便去寻顾曼华。
“你就是礼部尚书的女儿？”
顾曼华瞥了一眼王安安，点头道：“是的，太子妃有何赐教？”
王安安诚实以答：“我阿姊喜欢你，还说若是我见到你，也会喜欢你的。”
顾曼华一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王安安却继续道：“你马球打得不错，可是从前练过？”
顾曼华答道：“跟着家兄学过。”
王安安笑眯眯地说：“我的马球也是哥哥教的。”
顾曼华不解其意，只“嗯”了一声，“太子妃身手好，更可贵的是，似乎临场经验丰富。”
王安安心虚地笑了笑，转了话题道：“你常住建安，为何从前未曾见过？”
顾曼华解释道：“家父外放多年，也是年初才来的建安，之前一直在扬州。”
“原来是这样啊……”王安安点头，“那以后常来，我们可以一起骑马。”
顾曼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等到王安安回到内殿，换好衣服出来，场上已经摆好了射箭的红心靶台。
城中子弟皆在场中。
司马铮除去了玉冠，正站在场中最为显眼的位置。
王安安于是快走了几步，走到场中，对司马铮道：“不若由我帮殿下捧箭筒吧。”
司马铮笑了笑，没有拒绝。
几轮比试下来，那红心靶台越挪越远，那一点红心就像是朱砂痣一般遥不可及。
王安安左右一望，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司马铮拉弓放箭，白羽若飞星而出，直射中靶上红心。
又有几人落靶。
直到那红点远到几乎与周围背景同为一点，场中只剩了三人。
司马铮凝神静气，一箭而出，正中靶心。
王安安还来不及欢呼，便听箭羽破空声簌簌而来，一支又一支箭羽从天而降似得，射向高台。
“护驾！”侍卫大声宣道。
司马铮连忙一手抓住王安安扯到怀中。
箭羽一波便歇。
皇帝周围已竖成了铜墙铁壁，他不由得大怒道：“是什么人？埋伏在朕的寿宴，朕倒是养了一群废物！”
有几个黑衣侍卫急急赶来道：“贼人藏在塔楼，已经伏诛！”
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司马铮上前几步追赶他的步伐。
道旁树木森然，风响而过，几支白羽箭从华盖树上而下，几乎与树下之人擦面，箭羽接踵而至。
司马铮护住皇帝，像旁侧一躲，却不料另一侧的华盖树下箭羽齐发。
乱箭之中，他只觉身后被人猛推了一把。
司马铮回身一望，顿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扼住，浑身血液凝固了一瞬间。
王安安竟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她嘴巴张了张，一支肩头自她的右肩豁然穿出。
王安安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心中却想，看来皇帝注定有此一劫，又想，司马铮，我的恩算是报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护驾，护驾……”杂乱的声响窜入耳际。
“王安安。”司马铮低声叫她的名字。
王安安费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惜只是眼皮动跳，司马铮立刻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传太医！”
王安安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身上的痛楚却越来越清晰。
可是冥冥之中，她却觉得这种痛苦格外熟悉，就好像是从前经历过同样的痛楚一样。
应该不会吧，我不会倒霉到，挨了两箭吧。
应该不会……
她的意识浮浮沉沉，直到肩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才略微清醒了一些。
看来，太医已经把箭头□□了。
她松了一口气，陷入了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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