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王安安煎好药,仔仔细细地刨去药渣,把黑漆漆的汤药倒进瓷碗里,用勺子搅了许久,等到药汁不再滚烫,才端着瓷碗走到塌前。
司马铮依旧闭着眼睛,她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殿下,殿下,殿下……”
榻上的司马铮已是满头细汗,他的双目微动,不知在做什么样的梦,睡得这样的不安稳。
王安安怕他是梦魇,便趴到他耳旁唤道:“殿下,殿下……”
司马铮睁开眼睛,侧脸看向王安安。
他狭长的凤目茫然地张望着,眼里水光荡漾,如同晨雾初蒙,就像……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王安安被她自己脑海里的这个想法惊呆了,她胆怯地叫了一声:“殿下。”
司马铮嘴唇动了动,王安安见他神色渐渐和缓,像是醒了,便凑近了些听他说话,“殿下,方才想说什么?”
温软的香味袭来,司马铮强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他的手掌握紧到发白,半撑起手臂从塌上坐了起来,将惊涛骇浪般的思绪层层叠叠压下。
“没什么,你把药汁递给我吧。”
他的唇色有些苍白,发丝散乱在塌上,一呼一吸轻缓,显得很是虚弱。
王安安心道,睡前还略有精神一些,怎么一觉醒来就这么羸弱,还不如不睡觉呢!她赶紧端了药碗上前,“殿下是做了噩梦吗?要不我去寻些安神的香来点上?”
司马铮接过她递来的汤药,仰头咽下,“无妨,无须惊动他人……”
王安安接过空碗,又问道:“那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司马铮眉若鸦羽,暗沉沉的,黑漆漆的目光注视着王安安。
她没来由地心中一跳,只听司马铮道:“你便来伺候我更衣吧。”
王安安见他身上的袍服已染血迹,就从衣箱中摸索出另一件月白长袍。因腰上有伤,司马铮靠坐在榻上,不可大动,王安安只得埋头脱下他身上的衣衫。
王安安的脸庞就在他的眼下,白皙的面容,小心翼翼的表情。司马铮恍惚了片刻,难怪他觉得她这样的熟悉……
司马铮素来不信鬼神,只是此时此刻,他也想不出还有别的解释……
只是一场噩梦……不是,司马铮清晰地记得这一切都是他完完整整经历过的人生,眼下这是王安安第二次嫁给他了……
王安安埋首给司马铮更衣,听见他的呼吸忽快忽慢,似乎不太对劲,平日里司马铮脾气虽说无常,可惜喜怒大多不形于色,这一次伤得竟然这么重吗?
王安安一边想一边褪下他的衣袍,抱到一旁。
月白长衫换上,王安安又用飘带系上了司马铮的头发,整个人清爽了一些,不过沉默得很有些古怪。
王安安只当他伤得重,也没有多想,正要开口询问是否还有别的吩咐,榻上另一侧的婴孩却开始了剧烈的啼哭,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
王安安手忙脚乱地去抱去那个孩童,她活了两遍,一直无子,因此对于小孩并没有经验,她抱起婴孩,那婴孩仍旧啼哭不已,她伸手去摸里面裹着的锦缎,并不湿,“殿下,兴许这个婴儿是饿了。”
司马铮眉目依旧深锁,“军中找不到乳母,只得寻些牛羊奶喂食。”
王安安放下婴孩就要往外去寻牛羊奶,可是那婴孩一沾到木榻就愈发凄楚地大喊大叫起来。
她把婴孩递到司马铮怀中,犹豫道:“要不殿下抱他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司马铮怔愣了一瞬,微点了点头,王安安把婴儿递到他手腕上,拔脚就往外走。
她兜兜转转了好大一圈,才从伙房找到了一小碟牛乳。
她端着牛乳急急回了营帐,那婴孩饮过牛乳,果真不哭了。
眼下虽然不哭了,待会儿再哭怎么办?王安安便未雨绸缪道:“那我再去寻些牛乳来,以备不时之需。”
再者她觉得眼下的司马铮很有些不同,总是目光暗沉地盯着自己,这种视线令王安安有些无所遁形的错觉。她笑了笑,“殿下且再等等,我去去就回。”
司马铮已从榻上坐起,挥手示意王安安他允了。
王安安端着磁碟往外走,刚刚走过几顶军帐,手腕却忽然被人猛地拖住,把她生生拖进了一顶帐篷。
“啊!” 王安安正欲大叫,一只手却堵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谢渊在她耳后道。
谢渊!
王安安长舒了一口气,谢渊松开了手,她开口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军中进了贼人。”
谢渊静静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王安安此刻是个娘兮兮的小公子的打扮,他低笑了一声:“你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王安安不喜欢这种把她当做小孩子的口吻,翻了一个白眼,抬眼去瞪谢渊,一看她才真的明白谢渊才是真正长大的那一个,他的身量已经比她高出好些,气质面容都沉静了不少。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当这些时日你还故意躲着我。”
谢渊便解释道:“太子派我先行去拓跋大营刺探,这些时日都不在大营。”
王安安“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他知不知道司马铮带回了慕容幼子呢?
谢渊见王安安不说话,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些日子在皇宫里受苦了?跑到池州来?”
王安安不愿向他提起裴太后的事情,只答道:“皇宫中甚是无聊,我便来池州追随殿下。”
谢渊脸色顿时暗沉了几分,他想起初见之时,王安安与司马铮的情态,眼神黯然了片刻,复又笑道:“眼下呢,发现池州苦寒,还不若建安皇宫?”
王安安摇摇头,“池州逍遥自在,比起建安好太多了。”
谢渊轻笑了一声,“你啊……”他说话间,伸手去摸王安安的脸颊。
王安安心头一惊,偏头一躲,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指,正不知所措间,“安安……”谢渊突然出声叫了她一声。
王安安回过头来,谢渊两手已经死死箍住了她的肩膀,整个人前倾半寸,却是吻上了她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惊得王安安倒抽了一口凉气,谢渊趁势在她唇上辗转。
婚内出轨,对象还是太子殿下,她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王安安急得快哭了,伸手猛烈地去推打谢渊,谢渊却不动分毫,王安安发狠地咬了他一口。
一阵惊痛袭来,王安安没想到谢渊竟然也咬了她一口。
谢渊往后一退,她便猛地推开了谢渊,摸着发痛的嘴唇,不由得大怒道:“你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是不是!”
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啊!
上一周目,自从嫁给司马铮,王安安就在东宫,五年间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谢渊,眼下的谢渊令她大跌眼镜,简直惊惧交加。
谢渊一抹唇上的血迹,“安安,我同你讲过许多次,你都好像不明白,我今日这么做就是要让你明白。”
我明白个屁啊!王安安气得大口喘气,“你太放肆了,我现在是太子妃,你这般做,愧对往日殿下对你的情谊,也辜负了我两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她说罢,气得不能再看谢渊,撩开帘子就冲了出去。
王安安越想越气,越走越快,一路冲到伙食营帐。唇角还在发痛,她在水盆里一照,唇上一抹鲜红的印记,她揉了揉也揉不掉。
此刻是不能回中军大帐,这么明显的印记,她想解释都解释不了,可是更不能实话实说,虽说司马铮并不喜欢她,可是毕竟事关皇室尊严,她自己保不住,谢渊更是保不住。
王安安打定主意就在伙食营帐坐了下来。
等到了饭点,她便给军士们打下手,洗洗菜,切切菜,足足逗留到月影横斜,才慢条斯理地往营帐走。
她本来想去找王朔,可是转念一想,司马铮毕竟身上有伤,帐中还有个小婴儿,她说什么也得回去。
王安安捧着一大碗牛乳,晃回了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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