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祸害
购买50%防盗, 影响阅读体验抱歉。 讲真,感觉比及笄礼还紧张,甚至忘记对玄衣侍卫说声谢谢, 小马夫已百米冲刺“驾”一声跑走。
御码头附近距离洋务堂还有段路,路上我闲得无聊和小马夫东拉西扯:“你们好像很怕京交司的人?”
他话匣子打开,细数了一系列京交司恶行, “反正他们的行为离打家劫舍不远啦,打着朝廷的幌子抢银子,实际多数都进了自己口袋。你别小看京交司的,随随便便一个侍卫的灰色月俸, 可能就抵上小县城的县老爷。当然,也有部分会孝敬上头,所以民意再激愤, 也无法达天听。”
听了这些我颇不是滋味, “方才的侍卫也如此行径?”
马车速度够快, 耳边风声乱哄哄地, 可我还是听见了小马夫的话:“那个赢子期啊, 更吓人。”
是时, 白长了一副好皮相这句话在我脑中腾起, 嘟囔:“那他还喊穷。”
小马夫大口喘气接着说:“可能追求不同。别人拦路是要钱,他嘛,要命的。”
讲之前有个资历蛮老的马夫不听赢子期使唤, 自顾自地驾着往前飞奔, 差点撞到行人, 被当街一剑劈掉了左车轮子,导致老马夫差点摔个半身不遂,“反正很凶很暴力。”
“……赔了吗?”
“赔了,所以他才没钱了。”
“……”
那人确实气场冷冷的,连他周遭的空气都诡异地低好几分,不知是不是与他的佩剑有关。
刚开始我会注意到他,就因那把被改良过却不失精致的秦剑。
即便它隐在剑鞘里,我亦能感受到它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是活的。我记得国子监藏书对秦剑的描述:开双刃,身直头尖,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凶险异常——
生而为杀。
和传闻中玄衣男子的作风似乎挺吻合。
有机会一定要拔-出他的宝剑瞧瞧,我胡思乱想着。
抵达洋务堂正值晌午,楼宇远近都饭菜飘香,没有宋卿好说的难以下咽般夸张。
不过这是我还没进堂的想法,进去后才知为何鲜香四溢的气味满屋,因为当朝三殿下,我的三哥,来了。
我刚偷着离开王府,无忌就匆匆忙忙跑去皇宫禀报,“属下已经派人低调搜索公主的行踪,一有消息——”
男子抬手打断:“不必。”
似乎确定我一定会来找宋卿好,径直到洋务堂守株待兔。
“哦、错。不是待兔,是待公主。”无忌自知用错词,着急忙慌改过来。
我并没放在心上,下意识瞄了眼正临河描画的宋卿好,故作天真问清隽男子:“三哥来洋务堂是为了待我?嗯,我信了。”
他顿悟,表情不阴不阳敲我脑袋,“鬼灵精。”
我赶紧闪身往宋卿好所处的偏厅去。
画房与厅堂只一门之隔,立在渭河浅水边,风景别样阑珊。
那扇门虚掩着,我刚进去,就发现少女也在自顾自拍脑袋。
这日的宋卿好一点脂粉都没施,着灰扑扑的薄衫,半长黑发用只素簪子摇摇欲坠绾在头上。耳旁逃过的几绺青丝,被风勾-引几下,就在白皙纤细的颈间荡啊荡。
宋卿好白日作息很规律,要么去书馆看书,要么渭河馆画画,逢休息就去富商家里教孩童。
不料这套作息时间,还被洋务堂里当差给集结成册当街贩卖,导致现在河对面聚了大堆想一睹佳人的无名之辈,哪怕只半个倩影。
而她像是没看见,根本不避讳。
没多久,京师的新妇少女们开始使唤丫头梳新发型,就是宋卿好这懒懒散散根本称不上发髻的玩意。
鉴于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有日宋卿好实在无聊,便故意跑去书馆看书,却不老老实实坐着,而是盘腿倚着架柱子,用一根手指翻书,行为轻佻无礼。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官家小姐跑来效仿她的姿势,还偷偷取名“反贼躺”,以为这样很个性很迷人,结果遇见洋务大臣夏焕例行巡视,袖子一拂。
“不成体统!瞧这些名门千金,哪还有半点知书达理的样子?蚀国先蚀民,我大应怕是要完。”
给宋卿好乐得,即便一穷二白三餐没着落都欢欣极了。
这厢,宋卿好听见我进房的动静,探过脑袋,微一撇唇:“画不出来。”难得沮丧。
那幅画是某个癖好特殊的买主定制的,用西洋油彩描的战争画面,开价挺高。奈何宋卿好天赋是有,却生在盛世,没见过真正交战的惨烈场面。而我呢,对音律尚通,丹青水墨之事却算了,根本帮不上忙,傻子似地立在那里看了好半会儿。
宋卿好估计被我懵懂的表情取悦,干脆画笔一扔,“算了,爱谁谁。”然后随手扯下发簪往外走,及腰的黑瀑就这么耷拉在肩头,绾在耳后。
我仿佛曾看见,连无忌都没忍住多瞧了她两眼。
蒸坊的名菜已陆陆续续送达完毕,我闻着那阵盛香食指大动,刚要狼吞虎咽,远远却听见一阵得儿得儿的小跑声。
不过晃眼功夫,一只大东西已经找准方向朝我扑过来,是那只名唤天下的狗。
昨日它害我跌进渭河,三哥罚它在笼子里思过,今儿放出来,估计也是看在我大病了一场的份上,“若再害上相思病,就麻烦了。”
三哥调笑我就罢了,宋卿好也可恨。
她从无忌口中得知我对天下的宠爱,立时夹一小筷子白肉喂到它嘴里,摸摸它的脑袋,跟与人对话似地:“叫公主看上,你可有好日子过了。”
天下像能听懂,呜咽着朝我怀中偎了偎,撒娇示好的意思。
见状,宋卿好又抬头来看看我,说:“不过公主也挺有福分的——”
“?”
“至少不是单相思。”
“……”
午膳过后,宋卿好酒足饭饱说要眯一会儿,要我和三哥自行发挥。
三哥念及我大病初愈,也吩咐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我休息。不料我老想起小马夫的抱怨辗转反侧,而后又忆起那名玄衣侍卫,心头上一阵下一阵,实在睡不着,干脆起来活动。
这是我第一次到洋务堂,早前只听说这儿的藏书虽没有国子监的古老,却亦是琳琅满目,便打算去瞧瞧。
藏书馆离寝炉不算远,行步过去半盏香时间,我权当消食,结果在藏书馆园子里遇见夏焕,“天下”就是他送的。
我原想亲自去道声谢,三哥远远从亭子那方走来,先唤了对方,“夏大人。”
身后跟着习惯性保持几尺之远的无忌。
见他,夏焕不慌不忙拱手做国臣之礼,“臣方才听闻殿下光临,未来得及迎驾,请殿下恕罪。”
男子似笑非笑走近,“夏大人莫假客气。你该比谁都清楚,本王若真想治你的罪,恐怕你早已没有请罪的机会。”
夏焕噎住,身板弯了弯,做个揖,“那老臣谢过殿下心宽。”
“也不是我想宽就宽的,分人罢了。”
这夏焕在朝中的位置奇怪,明明品阶高不成低不就,偏偏小女儿被父皇御赐给了二哥。虽不是正妃,但七品官的女儿嫁进皇室,亦算是非一般的恩宠。
有人讲,可能当今天子是有被虐倾向,才会夏焕虐他千百遍,他待夏焕如初恋。
说这夏焕时年二十七才得中进士,碌碌大半生混到七品,还没什么实权,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今天参你一本,明天上书谁的不是,甚至多次直指父皇越来越感情用事。尤其当年在阳歌发生的老者事件,他凭着一念猜忌,就要了我恩人的性命。
“失皇家颜面事小,失慈心仁德事大。”
父皇还真耐着性子回批了一句:好的知道了。
我私下猜测,那后面应该还有句父皇的心里话没写出:烦不烦。
然而没过多久,父皇又因吏部尚书的侄子在外耀武扬威说了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便怀疑此言定出自尚书之口,没经查证就下令罢免了对方的职务。导致夏焕激动地当着众臣数落父皇的不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欲人不闻,莫若勿为。”
结果父皇怒了,心想我不要面子的啊?立即命人打他二十杖泄愤。
就在大家都以为夏焕就此将与仕途绝缘时,一道圣旨,将夏家小女儿许配给了当今二皇子,跌破众臣眼球。
那时我还不懂朝堂纷争与厉害关系,不太明白夏焕对父皇的意义,但今日所见,三哥似乎也挺想与这夏焕亲近的。
说不定今日来洋务堂,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宋卿好。
我忽然像开窍般,生出这么个大胆想法。
但普天何人不知,二哥与三哥势同水火,夏焕与二哥的姻亲关系又横在那儿,必然抢不过……
后来才醒悟,是我天真了。
世上哪有绝对事呢?
既然三哥追女人懂得下功夫,追男人肯定也不差……
好像哪里怪怪的。
没细想,远远传来宋卿好一声尖叫。
此次进宫的除了宋卿好,还有其父宋不为、其母丁氏。至于家丁,悉数被留在府里,难得清闲。
没几日,金銮殿上,我总算见到大名鼎鼎的宋卿好,少女正向皇祖母行跪拜之礼。
她一扇芙蓉面贴在白嫩纤细的两掌之间,头抵着凉凉地,抹胭戴绿。
“女儿家还未及笄,轻易不见外人。”
皇祖母言罢,体贴地屏退了殿内的男侍卫,独独留下几个贴身婢女伺候。
我进去时,皇祖母的话刚完。宋卿好听见那队侍卫冲我请安的动静,扭头看过来,湖岚色的额花钿颤颤地动了几下,流苏坠着的几颗白色小珍珠晃啊晃。
“公主千岁。”
嗓音洪亮清透。
古有司马懿鹰视狼顾的一眼,博曹操垂青。今有宋卿好百娇横生的回眸,名动京城。
很多年过去,我始终记得与宋卿好初相见这幕。同样身为女子,我到底对她生出过几分嫉妒。但我知,我们会成为朋友,没什么原因,真要解释大致只需四个字——
倾盖如故。
四五级台阶之上,皇祖母拉了些家常,跟着授意婢女拿出早备好的见面礼,缳臂双金环。
听名字就知,金环为一对,是常用于胳膊的装饰品。此物利用金银带条盘绕成螺旋圈状,民间的一般都三至八圈,这看上去足足有十三四圈,除了金银箔相交,每圈还都嵌了小巧一颗和田玉。
婢女莲步过来,头不敢抬地捧着盒子,未待有所动作,皇祖母对着我的方向说了话:“扶苏,你和卿好年纪相差无多。之后在宫里,要像对待同胞姐妹般多番给予照应。”
哪有民女能和皇女称姐道妹的?
她老人家不过说几句乖面话,笼络人心罢了。毕竟政和商这两个字,永远无法分开独立。
我了然,宋卿好更是慧极。
她从皇祖母的话里揣摩出这层意思,当即轻车熟路解开金环的暗扣,主动将其中一只捧到我面前,笑吟吟地——
“结环如歃血,永不违此盟。”
宫婢们听她言辞剧烈出格,抽气声都细细压着,皇祖母反倒露出不甚在意的慈笑。
我知,这并非我和宋卿好的友人盟约,而是他们宋家给我朝的誓言。
但一般情况下,宋卿好的礼数还是周到的,起码知道要往各宫娘娘那儿送手信。
都是见过世面的角色,礼越重反而显得出头,宋卿好便替父做主,挑了几样颇具沽苏特色的精巧摆件,算交差了,只有我的略有不同。
回寝殿后没多久,宫人们抬着一条案沉香走进来。因数量众多,老远就闻到异香,与三哥之前送我的船只香一模一样。
我嗅觉没南方人细腻,但也着实喜欢那股香,后来想问三哥从哪儿弄的,他却被父皇派去河北监督什么水利工程。再往下,就忘了。没想不寻它,它自动上了门。
欢天喜地收下礼物,我琢磨着也该向宋卿好表示欢迎,思来想去没什么可供回礼的,便央着从阳歌随我而来的嬷嬷教我做茯苓饼。
茯苓饼圆圆一张,颜色白过雪,皮薄堪比宣纸,中间夹着一层芝麻与曝晒过的老陈皮颗粒。因为长得特别像中药里的茯苓片,故得名。
三年前,父皇兴起到阳歌围猎吃过一次,大为赞叹,从此茯苓饼身价百倍暴涨,阳歌的寻常人家再吃不起。
讲到阳歌,这是我母妃的故乡,也是我度过童年的地方。
母妃性温如水,因不爱宫中争斗,在盛宠正浓的当年,央求父皇允她回到家乡建行宫。行宫刚建成,我恰好三岁,顽劣不堪,离不开母亲教化,这才也被带到了阳歌,从此见证着母妃和父皇以书信表深情。
结果一来二去,父皇竟爱上与母妃这样精神交流的形式,才导致我没被遗忘,在将及笄之年被带回皇宫。
我曾偷偷看过一封父皇的来信,下笔力透纸背——
传闻朕武断专横,但你了解的,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那个当头,我对帝王的想象开始崩塌,只觉天子又如何?不就是个普通男人,会说小话,会睁只眼闭只眼,也会对心尖人撒娇。
在这点上,三哥与父皇真是神形俱似。但往后有的是笔墨描他,现在最紧要的,是给宋卿好送饼。
我对饮食这块有兴趣,手却不怎么巧,用三哥的话说就是:“六妹的厨艺?不错,烧得一手好厨房。”
没料这日嬷嬷只教了几遍,我却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效果。
其实我对宋卿好的好感。不仅缘于她送对了礼物,还因之前的马奴事件。
马奴妻子一死,马奴早无求生之意,与其留他一命在世上苟延残喘,不若允他壮烈赴死,了却心中愿。
宋卿好年纪虽小,心思倒细得很。知道别人要什么,不要什么,处理起事情来极有手腕,敢于剑走偏锋。
犹记当日,拜别皇祖母从金殿走出时,宋卿好还曾扬起手中锦盒,附在我耳边小声问,“平日不戴行么?有点沉。”
意在叫我也别戴,否则她只能配合,在皇祖母面前演“姐妹情深”。
谁会嫌珠宝首饰累赘啊?
倒是她,明明锦衣玉食惯了,还是与这碧瓦朱甍的宫廷显得格格不入。我失笑,心底真升腾起与她交朋友的念头。
???
“宋家小主呢?”
偌大院落不见人来人往,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对方福了福身,“回六公主,小主连日赶路乏了,正在偏殿沐浴。”随后引我去堂内。
屋里的内饰明显被重新安置过。
原先陈在门口的几把富贵椅,被主人嫌弃地垒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淡青色椅子,看上去不比巧匠打造的差。这会子余光洒下,青色似会自动吸纳,颜色变了,沉甸甸地、颇有质感。
中间四四方方的案台也是与青色椅配套的,台上摆放着一只浮雕尖嘴壶,尖嘴的朝向看样子也精心研究过。我默默计算这套家具值多少,后来才知这不过是她在市井淘来的,“白银二十两。”
(https://www.xdianding.cc/ddk122596/662192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