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地字号放前后共有二十七间，不过当晚并不是所有房间都住满，地字号有十二间房空着，天字号也有两件没住人。陶行三一间一间的看过去，发现几乎所有受害人在受害时几乎都没有挣扎的表现，因为发现时都是在床铺上，地板上也没留下血迹。
根据这一点，陶行三知道卓一凡一定是后半夜才摸出房间shā rén。
二楼的情况也是如此，最后陶行三才到卓一凡当天入住的天字三号房。推门进入，那断了的门闩是来抓捕的人给强行推断的，这一点陶行三已经知道。
床铺上叠的整齐的被子，陶行三知道卓一凡必定是受过严格的教育，这种人不多。江湖草莽和出身富户的人不会做这些琐碎的事，只有名门大派才会重视这些规矩。
陶行三走到桌前，桌上很凌乱，水迹早就干了，只有茶叶残渣留在桌面，地面是那打碎的瓷片。陶行三本想坐下，结果手才碰到那倒地的条凳，条凳就碎了。陶行三当然明白，这是高手的暗劲造成，如果是陶行三自己，一掌拍碎也不难，但是在没有外力触碰下可以保持原样却做不到。
不过正因为弯腰，陶行三注意到了桌子下面，木质地板上两个脚印，一左一右。
当即陶行三下了楼，从账簿上撕下两张白纸，把柜台下面的砚台一并抱了上去，又从后院打了一壶水上来，研墨，将墨汁倒在脚印里，最后将纸覆盖在上面，两只脚印的形状就留在纸上。
陶行三走在街上，那唐可已经被陶行三打发去了，怀里的两个脚印是陶行三找到的唯一线索。不过细思起来，用处不大，除非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卓一凡留下的脚印，才能顺腾摸瓜，找到卓一凡的藏身之所。
因为陶行三怀疑正是他在村落中撞破了卓一凡shā rén，卓一凡才一路跟着他到了唐家堡，所以卓一凡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自己。
不过陶行三却不能等着卓一凡自己找shàng mén，如果中间因此有了其他人受害，陶行三觉得自己的罪过就大了，这时陶行三也才明白唐十七为什么一定要找他来办这件事。
不知不觉，陶行三又走回了客栈。
既然来都来了，陶行三有进了客栈，期许之前有什么遗漏，这次能够找出来。
等到陶行三出得客栈来，太阳都快下山，显然并没有新线索。上次唐十七给的皮袋已经空了一大半，陶行三趁着还有时间，就到唐家堡的武备库将铁砂装满。
铁牌在手，陶行三一路畅通无阻。
黑夜下的街道空荡荡，除了狗叫就是鸡鸣，白天里嘈杂的人声烟消云散。
唐可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陶大哥，有没有找到那厮，找到了通知我一声，到时我一定捅他三刀。”
根本就没有头绪的陶行三那里有心思理唐可，不过唐可的miàn pí到是不薄，死皮赖脸跟着陶行三，嘴里叨叨个不停。
不觉陶行三突然转身，捂住唐可的嘴，这可吓了唐可一跳。陶行三让唐可禁声，一时唐可连呜呜声都不敢发出。
自从卓一凡行凶过后，唐家堡在夜间就行了禁夜手段，除了巡逻的人，普通人一律不能上街来。
而那脚步声，却非常急促，不是唐家堡巡逻的人，因为巡逻都是一队人，不可能一个人出现。
陶行三跟着声音穿过小巷，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有几分熟悉。陶行三正要追上去，却被唐可拉住。“是不是他，我跟你一起去。”
陶行三赶紧让唐可撒手，让其去黑影来的方向查看，是否有人受害。
唐可走后，陶行三全力跟上去，不过轻身功夫实在太差，根本就找不到黑衣人哪去了。陶行三停下来喘气，身后却突然传来惨叫声。
陶行三赶紧折身回去，依着人声，陶行三一掌推翻门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一个被黑气缠裹的人将一个女人按在墙上，头趴在女子的肩上，女子的头偏向一边，嘴里正大口大口向外喷血，虽然还没死，离死也不会太远。
陶行三本想用铁砂，但又担心全让女子受了，袖中的探魂爪又不顺手，只能握起拳头冲了上去，面对陶行三的拳头，黑气中的人根本就没有发觉，只顾大口大口咽下新鲜的血液，发出咕噜的声音。
陶行三的拳头就像落在了棉花上一样，软绵绵但又进不去，不过黑气中的人已经反应过来。
黑气喷吐，一道怪力从那人背上传到陶行三的手臂，陶行三连连后退，整条手臂耷拉下来，冒上喉头的血被陶行三强行咽下。
那人转身盯着陶行三，发出渗人的笑声，好似嘲笑一般，嘲笑陶行三不自量力。陶行三不敢去看那人眼中的红光，只得说道：“卓一凡，有本事冲我来，杀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不觉那血在也压不住，那人看着陶行三的样子，不停的摇头，转身冲进里屋去了。
陶行三知道不好，不过双腿却不争气。
不过好在那人进屋后并没有shā rén，而是抱着一个孩子出来，那孩子显然已经吓晕了过去，软绵绵搭在那人的臂弯里。
陶行三明白，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行凶，故意报复陶行三。陶行三后悔了，当初自己就不该管那一档子事，或者慢一点，只要慢一点点不要看见那该死的背影，也就不会有唐家堡什么事。
至于卓一凡，爱上那shā rén就到哪shā rén，陶行三看不见也就行了。
手上的黑气退去，那双白净的手却攀上了那孩子白净的脖子。
“不要。”陶行三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不过却没有任何作用，那人的牙齿还是咬断了孩子的咽喉。
探魂爪出现在陶行三的左手中，他要拼死一搏。探魂爪下，孩子的身体分作两段，肠子哗啦啦留了一地。
“陶行三，你看好了，这孩子可是你亲手杀死的，说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该死的人。”
陶行三才发现，那声音，那流下的血，都是卓一凡在骗他，虽然孩子是晕了，但是受到痛苦必然会醒过来，发出惨叫。陶行三双腿一软，跪在地面，这不是陶行三首次shā rén，但却是第一次杀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孩子。
此时陶行三连‘卑鄙’两字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你该死。”手掌慢慢落下，一道剑光突然从门外飞来，那人显然很是害怕，放过陶行三fān qiáng跑了。
来人并不是唐十七，而是匆匆赶来的静笃。一道暖流从背心进入陶行三的丹田，梳理其体内混乱的气机。回过神来的陶行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会为了一个孩子而哭。”静笃平静的说道，因为镖局死在陶行三手下的人可不少。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该死啊。”陶行三哭泣说着。
的确，陶行三不认识静笃，静笃却知道陶行三。静笃说道：“我是武当山弟子静笃，为惊蛰刀而来，你说我要不要救你。”
自然，惊蛰刀是陶行三抢走的，要找到惊蛰刀，静笃就必须救陶行三。
“惊蛰刀，就因为惊蛰刀，不过你来晚了，惊蛰刀就在刚才那魔头卓一凡手中，你不是他的对手，你是抢不回来的。”陶行三喃喃说道。
静笃不是不知道卓一凡，但若说刚才那人是卓一凡，静笃却是不信。陶行三体内的气机已经稳定下来，静笃也就撤去了内力。静笃修习的是武当至高秘典元元功，修行极慢，恢复也慢，损耗一分便少一分。
“你怎么知道刚才那魔头是卓一凡？”静笃并不是要帮卓一凡洗脱嫌疑，只是想知道唐家堡是如何确定那魔头就是卓一凡。
陶行三到也不保留，将一切都告诉静笃，连从客栈找到的两枚脚印也拿了出来。
静笃拿着两张纸，走到墙边女子的尸体边蹲下。“你过来看看，这四枚脚印有什么不同。”
陶行三跟本没有想到，他的一拳竟然能够让卓一凡用内劲卸去力道，从而留下脚印。不过静笃却在陶行三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你不要高兴，你的底子并不好，他本来可以将力道全数转到这女人的身上，可能是担心震破女人体内的脏器，破坏了血液的味道。”
静笃缓一缓接着说道：“不过也因为如此，才留下了痕迹。”
陶行三从静笃的手里接过纸，仔细对比，模样大小都一样，显然那魔头就是卓一凡，虽然留在地面的印子深了些，只能说明卓一凡魔功更加深厚了。
静笃也不管陶行三如何想，独自去里屋找来了纸张和墨汁。
“你这人还是有点小聪明，我这就证明给你看。”说着静笃用剑将那脚印周边的泥土刮去一层。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罪证。”陶行三连忙阻止。
“不要慌，在唐家堡就不要拿官府说事，你看看现在和你取印记的深浅如何。”静笃放下剑问道。
陶行三看了看说道：“还要浅一点。”
根据陶行三的描述，静笃一点一点向下刮，直到陶行三喊停。静笃将墨汁倒进脚印中。等墨汁完全浸入地面，铺上白纸，两枚脚印就留在纸上。
静笃将取下的纸给陶行三。“你在看一下，有什么不同。”
陶行三看来看去，大小形状确实一样，分明就是一个人在两个地方留下来的。静笃见陶行三还没有看出来，指着两张纸上的印子说道。
“你看这两处，脚心留下的弯月可是一样。”
有了静笃的提示，陶行三才发现，两处果然不一样，颜色差别也比较大。
静笃接着解释：“这嫁祸之人也算是用心，不过就算换了同样大小的鞋子，但是每个人的足弓却不一样，所以就算穿上了鞋子，足弓的形状也是不会改变的，留下的脚印自然会有差别。当然，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那些老仵作询问，看是不是这样。”
“那魔头到底是何人？”陶行三想要知道dá àn，但静笃也不知道dá àn。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找吧，还有我告诉你一件事，卓大侠此刻根本就不在蜀地，所以他根本就是人假扮的，你最好小心一点，莫要白白松了性命。”
静笃之所以说这么多，到底觉得陶行三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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