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苏墨一手扶着粗壮的树枝，问:“姜子序，你会想要回到过去吗？”
“不想。”姜子序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现在也挺好。”姜子序嘴唇勾开，“我比较容易知足。”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墨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眼，被姜子序拍了下头:“走吧，吃饭去。”
“哦。”
苏墨留恋的看了眼老槐树，然后跟着姜子序离开了。
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踩着跟在他后面，问:“姜子序，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
“挺满意的。”男人的话隐在风里，听不出悲喜。
苏墨又开始想暗自揣度姜子序的话是真是假，刚起了个头又被压下去，不能这样细思极恐。
姜子序带着苏墨来了一家粥店。
招牌是充满人情味儿的四个字，吃粥人家。
老板娘显然与姜子序认识，一看到他就问是不是那老两样，姜子序回答，等等，他今天有朋友。
老板娘亮晶晶的看了眼苏墨，一副我懂的表情，配:“是女朋友吧？长得可真可爱。”
苏墨红了个脸，既是因为前一句也因为后一句……
姜子序没理会老板娘的打趣，他觉得这样的称呼并不讨厌……
然后勾了勾唇带着苏墨坐了下来，把菜单推过去问苏墨要吃什么。
苏墨看眼菜单，上面滑溜溜的全是粥，配菜呢？哦，在后面。
“要份排骨粥，水煮牛肉，红烧鱼，啤酒鸭……嗯，再来个酱肘子。”
老板娘哗啦啦的写菜名，实诚的提醒:“小姑娘不要总吃肉啊，要吃点青菜，长得水灵！”
苏墨还没说话，姜子序已经先嗤笑了一声，对着老板娘扬声道:“梅姐，你别劝她了，她打小不爱吃青菜，怎么劝都没用的--”
苏墨尴尬一笑，她的确不怎么爱吃青菜，但看到老板娘热情似火的眼神，苏墨还是点了样炒大白菜--反正还有姜子序吃……
苏墨点完了，把菜单推给姜子序，问:“你吃什么？”
姜子序没看，递回给了老板娘，淡声道:“和以前一样吧。”
老板娘说了句好嘞就抄着菜单去后厨了。
苏墨悄悄地四下打量了下这件店面的装潢，有些好奇:“你经常来这儿吃东西吗？”
“也不，偶尔会来，这儿的味道很家常，而且，离医院近，有时值班晚了，就来这儿吃点东西。”姜子序背靠着椅子，双手枕在脑后，姿势惬意慵懒。
“累吗当医生？”苏墨问。
“还好。”男人眯着眼睛，轻描淡写。
而至于还好这个词……不偏颇无主观，让人揣测不到什么，姜子序以前绝对不会用这种词。
“喜欢吗当医生？”
姜子序淡笑了笑，眼里难得的表现出了一丝傲气与不屑，一如以前。
他反问苏墨:“我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苏墨愣了愣，她这才觉得面前的姜子序有真实感，是和当初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有些许的重合感。
苏墨答:“不会。”
姜子序挑眉，有些惊讶:“这么相信我？”
“相信。”苏墨没有敷衍也没有急于证明，而是缓缓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姜子序收起了笑意，眼底收了些嬉笑，认真且灼热，苏墨有些抵挡不住的移开了目光，佯开玩笑:“毕竟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苏墨。”
姜子序叫她，语气很慎重，像是有什么要破口而出一样。
苏墨敏感度太强了，她怕姜子序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她接受不了的话，赶快转移了话题:“菜来了菜来了--”
老板娘正端上来了一摞干净的碗筷，听苏墨说话一愣，然后说:“小姑娘饿坏了吧？我让厨房快点做啊！”
苏墨:“……”
她微咳一声，掩下尴尬，抬头看眼姜子序，他却已经神色如常，他拿过碗碟，说:“我帮你烫碗。”
直到上菜了两人都没再说话。
姜子序还是一样，菜上来就让她多吃点，偶尔和她说两句话，举止间看不出心情。
为什么急着开口，不让他说完呢？苏墨有些懊恼，即使是怕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要知道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也没关系啊，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搪塞过去。
毕竟此时的苏墨不是已经成为小谎言张口就来的人吗？
苏墨其实早餐也没吃，早就饿的饥肠辘辘，此时却不大有胃口，但点都点了，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信念苏墨大口朵颐的吃起来，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菜就少了一大半。
姜子序夹菜的手一顿，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吃。
待到她终于摸摸肚皮准备隔筷时，姜子序才吐槽:“苏墨，女孩子吃饭要斯文一点！”
苏墨一眼就看出了姜子序是故意逗她的，也不理睬，她一般饿了和吃撑的时候智商是为零的，前者是没力气，后者是没精力。
此刻她懒懒的撑着下巴一口口的喝着饭后茶，看对方的盘子那么干净，问:“你不吃吗？”
姜子序:“看你吃都饱了。”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的吃相吗……算了，反正她也被打击惯了。
店里人声嘈杂，已经到了傍晚，外面的天黑了些，旁边的人在满脸通红的摇着筛子，兴奋的像只猴子。
姜子序起身去了洗手间，老板娘招呼完最后一位顾客，擦擦热汗走过来，热情洋溢:“好不好吃啊小姑娘？”
苏墨重重点点头，可好吃了。
老板娘乐呵呵的笑，眼睛只见一条缝了:“那就好，子序带过来的人吃的开心就好！”
“其实子序很难得带人来这里吃东西，这么多年下来，你是第二个。”
苏墨很乖巧的点点头，解释:“我和他是发小 ，所以关系好一些。”
老板娘笑笑，正想反驳些什么，旁边的客人叫她添茶去了。
苏墨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桌上的斑驳花纹吸引着她的目光，她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呢。
苏墨想的专注，姜子序走过来叫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陡的站了起来，碰翻了桌沿边的茶壶，半壶滚烫的水一下子泼了下去，呼啦啦的，除了痛感苏墨还能听到水声--
苏墨立刻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最烫的地方，结果那儿还有残留的水渍，苏墨被一烫，本能的缩回了手，她不是能忍痛的人，所以没忍住哼哼出声。
姜子序赶快拿了纸巾蹲下身去擦，伤的深的是右腿，半壶烫水几乎全淋在了小腿肚那儿，此刻红红的一片，被烫的皮开肉绽。
“姜子序，疼啊……”苏墨眼泪直接下来了，不是脆弱，是生理反应。
姜子序紧皱眉头，轻轻的说了句忍一下，立马打横抱起了苏墨去了洗手间，把她放在马桶上，开水管子往那儿冲。
清凉的液体总算把火热冲散了些，可那儿，还是一片火辣辣的，苏墨紧皱眉头凑近一看，有血渗了出来。
苏墨问:“会留疤吗？姜子序？”
“不会。”
正蹲着身子帮她清洗小腿的男人专注而认真，每个动作都专业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天花板上昏暗平常的光，狭小的空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外面宾客盈门的喧闹，每种声音都层层分明。
“吱--”一声，姜子序扭紧老旧的水龙头，起身扶着苏墨站起来，询问:“能走吗？”
“能。”
“那你试着走，我扶着你。”
“嗯。”
苏墨在姜子序的搀扶下亦步亦趋的往外走，其实并不是很痛，至少走路并没有问题，只是被烫到的地方很辣，辣到想要把腿割掉。
姜子序一路搀扶她到外面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在窗口处说了声等他一下大长腿一迈就离开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带来了一袋子药，他拿出药盒来解释:“这个是碘伏，消毒用的，这个是药膏，记得擦，一天擦……”
事无巨细，叮嘱的一样不漏，末了，给她打了个定心针:“伤口挺小的，你注意点儿别让它感染，很快就好了……嗯，放心，也不会留疤。”
哦……苏墨点头表示记住了。
“腿伸过来。”
车厢窄小，苏墨小心翼翼的侧了过去，姜子序拆开药盒熟稔的来回抹药。
刚刚在店里的时候太痛了还不觉得，此刻痛意消退了些，她才发觉自己的心噗通噗通是跳个不停，跳的她……有些坐如针毡……
“好了。”
姜子序把棉签装进袋子里，微抬眼眸，看苏墨已经平静了些，才开口教训:“以后小心点儿，别那么冒冒失失的，并不是每次你受伤了都会有人帮你，知道吗？”
苏墨觉得有些丢人的，嘴硬道:“也并不是我每次受伤了都需要人帮。”
然而话一出就被姜子序拍了拍头，“逞强什么？刚刚谁在那儿哭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苏墨扭头，“反正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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