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离间
“曹操”迎面走来,很认真地打招呼。我见惯了他出入宫门的随意扮相,只是今天看上去尤其别扭,于是略一点头,随口问道,“真王召见?”柳茵泽向来宠辱不惊,对于我刚才的称呼闻而不见,缓缓说:“私事。”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不会站到真王那边,而现在知道他对我兴许有所隐瞒。再怎么怀疑他,我也不好质疑这话的真假,只好试探性地问,“哦?什么要紧的私事让你这般行色匆匆?”
柳茵泽有些扭捏地说,“真王知我尚无子嗣,所以御赐两美姬。我又不能辜负端容对我的厚爱,故辞而不受。就是真王那边不好交代,思虑再三,还是将她们留在外庭比较妥当。”
赵俭那小子居然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我深深地为端容感到不值,义愤填膺地斥责,“端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背着她养小妾。别忘了,她是我的义妹,我这个王后也有权过问此事。”
他低着头,淡淡地说,“无子,七出之一。”
“你……”
我咬紧牙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回答得简略,无疑透露出没有休妻已经算是他莫大的恩泽。
云雀的目光在我两中间徘徊,见我气成这样,也低声咳嗽,示意柳茵泽赶紧向我认错。可惜她的提醒用错了人,柳茵泽一旦认定的事,很少会妥协。半晌之后,柳茵泽退后两步,拱手道:“王后要没别的吩咐,那臣告退。”
说完,他从我身旁绕过去,大步流星地离去。我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形,默默感叹这时代的男子,你不能说他花心或者不道德,因为忠贞一词永远不再他们正常地道德尺度里。
不知何时刮起一阵大风,里头夹杂着尘土,吹得我们云鬓散乱,连眼睛都睁不开。
云雀背着身挡在我前头,劝说道,“娘娘,风大,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默许了她的擅做主张,风大,哪里大得过江风,就是风里夹杂的尘土打在脸上或者擦着肌肤过去,把人弄得生疼。
回到居所,云雀欲言又止。这神情落在我眼里,自然不放过,开口问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娘娘,我不明白。方才你怎么叫丞相为曹操,曹操何许人也?”
我转忧为喜,捂着嘴巴说,“曹操啊,他是一个丞相。”对哦,到忘记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俗语在此间的不适用,人都没了,留个经典语录还有什么意思。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拿他与柳相作比。对吗?”
我嘴上嗯了一声,“何止是一个丞相。”是非功过,我不好评述,但是扪心自问,倘若这个人起兵反我,我又该如何自处?彩贵人应该是有人塞进来监视甚至左右真王的,可她会是哪一方的人?还有真王笼络他的事,君王赐美人与功臣数见不鲜,可公然许可柳茵泽将姬妾留在宫中,这个举措实在有违常理。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看来,我有必要亲自去宫外走走,考察考察外头的形式。只是要瞒过真王赵俭和柳茵泽两个,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个小宫女捧着一束新鲜采摘的花进来,取出昨天的那束时衣袖不小心带倒地上的花瓶,小宫女惊慌失措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忘记告罪求饶。
云雀上前要骂,被我拦住,“算了,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别为难她的。”小宫女这才知道谢恩。我问了些话,她回答地都挺伶俐,我一声冷笑,“倒是个聪明人,可怎么就不小心打翻了我最心爱的花瓶呢?”小丫头连连告罪。但我此时宁可容忍个笨的也不愿见到这丫头,“罢,我没这个福气,你明天还是到霓妃那里去,让她重新给你安排个去处。”
小丫头哭着跑开了。
云雀附在我耳边问:“娘娘怀疑她是谁的眼线?”
“云雀你想想,我的喜恶能决定哪些人的命运?就是这些人会插人手在我身边。”云雀若有所思,我抬头嘱咐道,“这些天,派人多盯着柳相与真王两个。”
云雀点头,“那彩贵人那边,您不管了?”
“后宫的事,我一向懒得管,不过要是牵涉到政局稳定,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拿出一方端容相赠的绣帕,递给她,“去,把相夫人给我请来。嘱咐她带些换洗衣物,我要留她在宫中多住几日。”
云雀突现了悟的神情,领命而去。等到房门关上,我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一定以为我想利用端容牵制,原来我在人的脑海里竟是这样恶毒的么?
不过假如真的有人逼我到这份上,我也不会介意当一回坏人。
云雀做事雷厉风行,不多时,就领着端容回来了。端容见了我,亲切地以姐姐称呼,我们就一番寒暄,然后东拉西扯地说着各自的事儿。我命人准备好酒好菜招待相夫人,晚膳时,端容说不胜酒力,推脱不喝。我则大大咧咧地摆手,一直劝酒,“没事,反正你今晚住在我这儿,不怕醉酒,人生短短几十年,哪能不放纵一回?”
端容推辞不过,端起酒杯小抿,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端容,你和柳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酒过三巡,我试探着问,“亦或是矛盾?”
嘭,她一个不留神,手里的酒樽松脱,跌在桌上,险些整个打翻。我急忙起身擦拭,一旁服侍的云雀也加入到清理的队伍中来。
看来这对璧人之间的问题确实还不小。有人说,恋爱是艺术照,结婚则是生活照,成婚之前,所有的瑕斑都被掩盖住,可是一旦过起日子来,就回复到该有的油盐酱醋中。哪怕你是帝王将相,也总免不了这份俗气。
看端容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又心软了,不说便不说吧,人总有保留隐私的权利。哪知我这样想,端容自己泪眼婆娑起来,我自觉说错话,上前劝慰。
端容我自犹怜地以手拭泪,“王后你今天找我来的用意我都明白,最近他频繁入宫为得什么我也很清楚。其实柳相待我其实真的很好。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捡最好的给我。只是有一件事,即使他不说我心里也明白。没有子嗣的我终究是不圆满的。”
“胡说,这生孩子的事怎么能都怪责到女人头上。”我说,“没准是他柳茵泽自己不能生育。”
“不,是因为我。我和他注定不能有孩子,这个我早在怡人坊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了,也是因为这个,我们之间横亘着永无逾越的沟渠。”
端容谦卑的说法及其符合传统女性的观念,但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她眼中放着异彩,好像是我从不曾熟识眼光。毕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拍着她的香肩。
“端容,你真的爱他吗?”
端容不张口,茫然地摇头。可我知道,爱不是挂在嘴上的,端容的性子,越是她自己不确定,那一定是爱得越发深厚。我便告诉她,“柳相他最近似乎在谋划一些事情,连我都没告诉,我担心他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那就多劝劝他回心转意,或者说出来大家一起帮忙解决。”
端容这时才诧异地抬头,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我良久,“王后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筹备造反?”敏感的她立即说出心中的疑惑。我浅笑了下,“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只是很多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他变得越来越神秘,你知道的,一旦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能保他周全。”
端容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应声落地,“不,王后,请你相信他,我了解他,他一定不会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我倒是忘了他们是夫妻,血亲之外最牢固的情爱,端容太激动了,我掰过她纤弱的身板,紧紧拥在怀里,安抚着她,“我也不相信他会做那样的事来,或许他有苦衷也说不准。可是他不告诉我,我也爱莫能助啊。端容,我们得帮他,你平时多留心他的举动,一旦发觉有什么不妥就来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对策好不好?”
“我,真的能帮到他?”
“当然。你不相信我吗,端容?”
“我相信你。”
我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嗔怪道,“嗯,看你哭成泪人似的,要被柳茵泽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端容破涕为笑,刚刚饮下去的酒水泛上来,烧的我两的脸颊一样通红。肚子却在那个时候咕噜咕噜抗议,我搂过她的身子,示意她在我另一边的位子坐下,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些许饭菜。
就在我们吃得起兴,不多时端容就醉卧在桌沿。我命人将她搀扶进去休息,自己则意犹未尽地继续品着美味佳肴。
不多时,门“哗啦”一下被推开,柳茵泽从外面进来,怒气腾腾地问:“你把端容扣在宫里做什么?”
我挑衅地抬眼,“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对面的人一字一句地重复问话,“我在问你一遍,你把端容扣留在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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