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意外相逢

　　雪千留闭上眼睛。她的自由她的随性，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别人的允许？她虽比不上华风烈的想做就做，但也从未委屈过自己。就算是跟着华风烈回府，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的打算。她的命，向来是握在自己手中，不需，也不会让别人来参和。只是……

　　“王爷？”华风烈半晌无语，呼吸声在耳边加重。雪千留终于察觉出不对，发现他竟已满头冷汗，背后也湿润了。

　　华风烈勒了马，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抹去头上的冷汗：“无妨，不过是头疼的老毛病。”

　　想起公孙尽与华风烈的对话，雪千留可不会真以为这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顿时紧张起来。同行的可还有昭王几十个侍卫，大半夜昭王跟着她一起出来，若昭王出了什么问题，她怕也小命难保。

　　“王爷还是先歇息一下，毕竟山路崎岖，王爷若真的勉强骑驭，反倒危险。”

　　华风烈见她一脸肃然，半开玩笑道：“放心，若真有什么万一，自有本王接着你，摔不了你。”话是如此说，华风烈还是下马，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雪千留脱了华风烈的外衫搭在他肩头，华风烈睁开眼，立刻就要将衣衫递回去，雪千留一个箭步跳开，冲着他一笑。她还不至于让病人受冻。

　　“你……小心！”华风烈正要说什么，突见雪千留头顶的树杈因雪千留的动作而震动，忙出声提醒。一块硕大的积雪擦着雪千留落下来，噗的一声没入地上的积雪中。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雪千留玩笑似地道，其实，她也听到了动静。

　　华风烈觉得这么一紧张，头疼似乎没那么厉害了，便朝着雪千留走去，继续方才不欢而散的话题：“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报？”

　　雪千留往旁边移了几步：“怕是辱了王爷的赫赫威名。”

　　华风烈看着她，脸色忽的一变。

　　“千留！”

　　雪千留心下一沉，大步往后退了过去，却不料那被积雪覆盖的不过是块小石头。雪千留脚下一歪，重心不稳便朝外跌下去。

　　这回可是玩真的了。雪千留脚下无从着力，手在空中乱抓，也只折断了旁边几根枯木随她下落。远远地，听见华风烈在唤她，眼前却始终是白茫茫的一片。

　　脑子里胡乱闪过一些念想，竟盼着华风烈也能跟着从天而降。他方才还在耳边对她说，如有万一，一定会接着她的，不会摔了她的。其实雪千留要求不高，如果不能救她，能陪她一起也是好的。从来，福与祸，喜与怒，都是握在自个儿手里。自由痛快，只是……只是偶尔也会有几分孤寂落寞。

　　是了，那不过是句玩笑话。华风烈那样的人物，自然是不会为了她这样的人涉险的。竟把那种话当真的她，才是最最天真。

　　山崖不算陡峭，雪千留最初一时的惘然之后，很快回神。运转内力，借着山石乱树辗转几番，总算是脱了摔落崖底的危险。不过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已然褴褛不堪。

　　瞧着这一路上丝丝缕缕的衣帛，雪千留突然起意，用力折断了一旁的几根树枝，又在断口处挂上一条碎布，做出一副树枝不堪承重连人摔下崖底的样子。又挑了附近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踢了下去，在雪地里滚出道道的痕迹来。

　　做完这些，雪千留长舒一口气，身着单薄的她在雪地也微微出汗。原本诈死逃离便就不符她那心气，更何况手法还如此拙劣。不过雪千留这是临时起了意，要给华风烈一个教训。不期这能骗到华风烈，不过让他急上一急也好。

　　至于为何要气恼华风烈，是因他胡乱开口许下承诺，还是许诺却未曾做到，又或是因为在那突然一瞬他没有跟着跳下，雪千留自己也不知道了。

　　琐事先抛一边，这会儿她在半山崖上下不着，也不是个办法。雪千留歇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就提气下山去。一步一步虽然艰难，但慢慢从白雪的世界回到绿色之中，天正好大亮，新一轮的红日照在雪千留的身上，让她感觉宛若重生。

　　林中依稀有条小道，雪千留顺着往山外走去。约莫半个时辰便走出了山里。拐过山脚，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大片空地。

　　确切地说，这里本不该是空地，而是山。只是这山不知为何，竟像被天神用神斧劈去了一半似的。余下的，只有地上的碎石和来来往往忙碌的壮丁。

　　如果仔细辨认，不难发现被挖空的山，她方才早间还见过，郁郁葱葱的大山一座，完全不能想到朝阴一面，一个深邃的大洞几乎去了一半的山。

　　雪千留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此处有人在上演愚公移山的戏码。若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矿山。

　　脑中灵光一闪，那山坳中的落脚处，还有华风烈乔装绕道的目的，似乎都能联系起来的。

　　问题还是那一个，为什么会带上她？

　　“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

　　终于有个矿工发现了她，惊讶地看了她半天，近于痴傻之后，顿然又满脸通红地垂下头移开视线。

　　“姑、姑娘你你……你怎么穿的这么……你不冷吗？”

　　冷？雪千留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摸样，不是一句狼狈所能描绘。满头乱发，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掩盖了她的容貌，手臂处的衣衫大部分都被树枝钩破，不少肌肤都露了出来。

　　雪千留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渴说不出话来，只先朝他友善笑笑。总算是见到了人了，一夜未眠，大清早又去登高吹冷风，然后又消耗大量体力下山而来，却又滴水未进。她强撑着到现在，终于松了口气，晃了两步，软软倒在了雪地里。

　　醒来已是在温暖的被褥中。雪千留闭着眼睛悄悄摸了摸身上的衣衫，已然换了新的深衣。这料子，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莫非还是被华风烈给找到了？雪千留心中一紧，正好听到外头有人进来，装作不安地转了身，用头发遮住眼睛，偷偷打量来人。然后，不觉呼吸一粗。

　　“姐姐，你醒了？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来人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急急跑来，雪千留瞪大眼睛，发现她竟是被自己强留在杭州的洛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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