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帝皇杀心
月光透过窗缝,撒在大殿中,星星点点,薄凉如纱,给本就压抑着的气氛,平添了一份悲凉。
晚风徐徐,忽地吹开了窗子。
让幽静的月光完全透了过来,罩在黑影身上,坚毅的脸上薄唇微抿,好似太后的话波动了他的神经,让他有片刻的动容。
“母后……”
宗政帝渐渐走出阴影,来到太后身后。
太后的呼吸微微一滞。
轻轻的闭了闭双眼,“蓝芷,你去将那个小太监支走。”
宗政帝复又走到暗处,亲眼见到蓝芷将印言引开,威严的双眼眯的狭长。
这个人……
“出来吧。”太后微微叹了口气。
带着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出现在此的宗政帝,来到了楚烙的房间。
“点上了安眠香。暂时不会醒来。”
宗政帝如炬的目光有片刻的迷离。
眼底似是有雾气弥散,刚毅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看着楚烙的睡颜,长时间的失神。
“烙儿他,身子真的不会好起来了?没有希望了?”
若仔细辨认,会发现宗政帝此时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太后摁了摁眼角泛出的泪水,心酸不已,“月丫头尽力了,但也只能延长小五几年的寿命。即便她不明说,我也看得出来。”
宗政帝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太后喃喃自语,“若不是你这些年,一直对小五不闻不问,若是他早点得到医治,说不定,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不是说,那丫头是天医降世吗?是凤命在身吗?为什么会治不好烙儿的病?”
宗政帝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阴沉沉的带着狠戾,右手攥成拳头,紧握在身侧,关节逐渐泛白。
太后斥道,“传言岂能全部相信?”
“可是文海大师不也是说了!她是天定之人吗?”
猛然间提到了文海大师,太后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然,很快,太后就恢复了神志。
“烙儿是从他娘肚子中剖出来的,本就命悬一线,若不是文海大师将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冰封了五年,他也不会活到现在。能到今日,也该知足了。”
宗政帝好似被什么事实打击到了,整个人猛地一颤。
缓了许久,宗政帝才幽幽的道,“若不是那五年,烙儿也不会延缓生长,五年都停留在刚出生时的样子。”
否则,他该是自己的长子,该顺理成章的继承自己的位子。
太后摇了摇头,“即便烙儿当上了太子,成了皇上,又能如何?他的身体注定了他这一生都不能过分操劳,否则便是大凶。你难道想要佩瑶在地底下,也死不瞑目吗?”
太后最后这一句,重重的敲在了宗政帝的心头。
刹那间好似雷霆灼烧了肺腑,让宗政帝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
“母后……”
太后直直看着他,“儿啊,这些年,你一直在想着报仇,你有没有想过烙儿,他可是你和佩瑶唯一的儿子啊!”
昏暗的烛光下,太后眼角溢出泪水,酸楚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如遭雷击的宗政帝,心里有多少苦楚,都难以说出口。
“你平心而论,你尽过当父皇的责任吗?你对得起佩瑶吗?”
“母后!”宗政帝双目皆瞠,有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感,“朕没有对不起佩瑶,朕要当年害死佩瑶的那些人,全都身败名裂,朕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丝讽刺的笑容,“可你偏偏还需要他们,需要他们为你平定江山,助你登上皇位。等到你想回首处理他们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是卢家,还是东方家,都已经不是你能够轻易处置的了的。
所以你就逼迫凤王府,逼迫钟家,你知道他们不会叛国,所以你要借他们的手,除掉那几个你不满意的儿子。你要让他们,除掉这些个害了佩瑶的人。
现在你满意了?宁国侯府已经覆灭,楚煜祺一蹶不振,卢家也已经破败不堪,朝中根本没有多少再支持楚煜轩的人。连德妃都被你逼到了皇家寺庙,生生的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又传出那些个谣言,让所有有那些个心思的人,都去找她的麻烦。
你让他们经历繁华,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确实赢了,那接下来还有谁?宸儿?他是个好孩子,跟他那个娘不一样。他自幼在钟家长大,没机会学他娘那些个鬼魅伎俩,他是个好苗子,足够撑得起太子的身份……”
“不可能!太子只能是烙儿!咳!咳咳!”宗政帝打断了太后的话,可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洁白的锦帕上冉冉血迹,被他轻轻一攥,毫不在意的握在手中。
他没有否认其他,眼中泛红的血丝看得出他此时已然有些疯狂。
他默认了,他就是要让他们有如此的下场,让他们给佩瑶陪葬。
“淑妃当年知道所有事情,还瞒着不说,她的儿子同样不配做太子!”
“那你要如何?”太后同样激怒,“你是要将这江山视作儿戏,让烙儿本就破败不堪的身子,接下你这风雨飘摇的皇位吗?你是想要佩瑶,做这千古的罪人吗?”
宗政帝被太后吼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好似失去了皇帝的尊严,多了几分呆愣。
过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不会的,有钟定乾,有玉子初,还有文家,他们都会支持烙儿,他们都会支撑起这江山……”
太后笑了笑,那笑容中是数不尽的凄凉。
“钟家?到了如今,你还好意思提起钟家?钟定乾为了推你上皇位,付出了多少?你呢?!你却害的他唯一的儿子失踪,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你对得起他吗?”
“朕没有!”宗政帝否认,“朕没想害死他的儿子,朕是想将他藏起来,朕也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会在半路逃跑,这些年朕也在寻找,可是同样遍寻不到,朕在弥补他,只是钟家不知道而已!”
太后好似被他的话气笑了,他是皇上,他总觉得自己所想,所做,全部都是正确的。
他认为君命授于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子不得不受。
可他没想过,自己这些年,究竟寒了多少人的心。
“然后呢?烙儿做了太子,他又能撑起这宣启江山几年?他还能有孩子吗?接下来这江山要谁来继承?”
太后的话,让宗政帝忽然惊醒,所以他更加有些疯狂,“对,母后,凤景熠不能活,钟家那丫头是朕留给烙儿的,她要嫁给烙儿……母后,你怎么可以不阻止这件事?你知道烙儿心仪那丫头,只要凤景熠死了,烙儿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太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疯了心了。”
“朕没疯!”宗政帝否认,眼中尽是决绝,“等处理完这些人,就是凤景熠,朕和佩瑶的儿子,凭什么要成全别人?”
太后摇了摇头,似是对他这种独断感到无奈。
“那你觉得,若是让月丫头知道了你如何对待凤世子,她该怎样对待烙儿?”
宗政帝暗沉的语调透露出绝对的霸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朕是让她做皇后,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后叹了口气,心知已经说不通他,静默了良久,才问道,“接下来呢?你还要做什么?”
“楚笑研当年以公主的身份,排挤嘲讽过佩瑶多次,她不能活。”宗政帝目光凛冽,好似讨论的,并不是一条人命。
太后轻蹙眉头,“哀家以为你放纵她豢养面首,让天下人所不齿,已经是对她的惩罚。”
“呵。”宗政帝冷笑,“她那种人,怎么会认为这是她的惩罚?朕要的,不只是让她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朕还要她不得好死!”
每一个伤害过佩瑶的人,都不得好死!
太后摇了摇头,他已经癫狂,任凭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但她只希望,无辜的人不要再受到牵连。
再看了看楚烙,宗政帝用手轻轻触了下他的头顶,“烙儿这段时间,就交给母后了,朕暂时不会在群臣面前承认他,但是只要是朕仅剩的唯一的继承人,那到时候太子就非他莫属。”
“你要做什么?”太后一惊。
宗政帝轻笑,笑的异常残忍,“她们不是都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上吗?黄泉路上,朕成全她们的想法……”
……
就像是未发生任何事一般,宗政帝的身影悄然消失在太后寝宫。
楚烙睡梦中似是有什么不安,梦魇般喃喃,“母妃……”
太后一直坐在他旁边,听到楚烙的轻呢,眉间微蹙,“烙儿……烙儿?”
楚烙微微睁眼,就看到太后坐在床边,温热的手覆在他的额头,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祖母?”楚烙轻轻疑问。
太后见他清醒了过来,心下微微放心,“烙儿可是做恶梦了?”
楚烙不知为何醒来时为何会看到太后的身影,但大抵是太后此时的轻声细语太过温柔,竟然让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要知道,从前,他是从不会将这种情绪展露在外,只怕惹来太后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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