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谁的惩罚
钟祈月回想自进宫以来，好像真的没有看到寻墨，伺候楚煜宸的，都是淑妃身边的侍女。
既然她已经恢复了身份，那应该也是楚煜宸身边最信任的人了吧，这种时候她为何会不咋楚煜宸的身边？
“或许是她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宫？”凤景熠猜测道。
钟祈月略略想了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毕竟她不是普通的侍女，被别人认出来也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
呵呵，钟祈月忍不住懊恼，自己竟然还有心思担心她？吃得苦还不够吗？
“钟小姐，四皇子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钟祈月不耐烦的问道，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她能过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忍耐了吗？
“四皇子说，想和凤世子单独说几句。”
……
钟祈月看向凤景熠，有些不明所以。
只是，楚煜宸到底有什么阴谋？
“不可能，我不会让他单独进去的。”
那侍女明显觉得有些为难，因为四皇子刚刚的命令，就是不见钟小姐。而这钟小姐也摆明了不会让凤景熠一人进去。
这可如何是好？
凤景熠看着下意识挡在自己眼前的瘦小身躯，心里划过无限温暖。
拉下她拦住自己的手臂，“小月儿放心，我相信，四皇子是真的有事情想要跟我说，你且在外面等一等。”
钟祈月哪里肯让，楚煜宸的算计，她昨天就已经领教过了，若不是因为过往的交情，她是绝不会来救他性命的。
眼下又要单独和凤景熠说话，万一趁机陷害他怎么办？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凤景熠笑道。
“可是……”
“不会有可是的，我去去就回。”
钟祈月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将剩余的话咽回到肚子里去。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你记着，就一炷香的时间，若你不出来，我定会闯进去。就算踏平了这座宫殿，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格外大声。
凤景熠知道她是说给里面的楚煜宸听的。
心中更是柔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在她额前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这句话是我应该说的，就算踏平整座皇宫，我也不会再让你有事。”
一旁的侍女就这么听着两人大逆不道的对话，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甚至在凤景熠移动步伐，准备推门进去时，赶紧自觉的打开了房门，然后溜到了很远处。
房内没有多余的人。
凤景熠往里走去，只看到床上一个人影，倚靠着承尘立柱，脸色是不自然的苍白。
“四皇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是没有再算计本世子的能力了。”
楚煜宸听到他的声音，轻轻抬眸，眼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染世俗，容丽如玉。
而自己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
不由得苦笑。
“你来了。”
凤景熠睨了他一眼，总觉得楚煜宸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四皇子这个样子，会让本世子误会你已经看破红尘，随时准备出家剃度。”
楚煜宸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奚落，可同时，他又觉得凤景熠说得没错，短短半日，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一次。
曾经觉得什么都尽在掌握，如今却发现根本全就是空无一物，都是虚无。
凤景熠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还未问出口，楚煜宸却率先说道，“凤景熠，本皇子真的很羡慕你。”
凤景熠一挑眉，“四皇子此话何解？本世子以为，四皇子才应该是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人了。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失散多年的家人，真是可喜可贺。”
“家人？”楚煜宸苦笑。
若不是月儿，也许他是觉得淑妃待她极好，父皇也会全力立自己为太子。
他确实应该是最令人羡慕的人。
“我的家人，在我恢复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离我远去了。”
“四皇子指的是钟将军夫妇？”
楚煜宸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思绪却早就已经飘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也许，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身为钟慕诀的时候。”
凤景熠并不惊讶他这么说，只是微微笑道，“只可惜，钟慕诀，已经被楚煜宸亲手杀死了。”
楚煜宸闻言，心中一阵悸痛。眼底已然是遍布血丝，眉宇间一缕苦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忧伤。
“月儿，是我这一生从未预料过的变数，打乱了我原本计划好的一切。”
凤景熠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哽咽之声，“可惜，月儿不爱你。”
“她曾经爱过我！凤景熠！若不是你，月儿爱的人一直是我！”楚煜宸双目变得血红，手愤而拍向窗沿，看着凤景熠的眼光，犹如地狱中的恶鬼，那是无边的憎恶。
凤景熠蹙眉，看到楚煜宸如此癫狂的一面，没有让他有任何胜利者的成就感，只是多了一丝防备。
“从来都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再合适的时间，我和小月儿，有了一次正确的相遇。她爱我，我更爱她，一切都刚刚好。”
楚煜宸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夺了他此生挚爱的男人。
曾经，他虽然听过凤景熠的名字，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败在他的手下。
静默了许久，楚煜宸才幽幽的开口，“我有时候在想，若是那三年，爹将月儿也带在身边，月儿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凤景熠冷笑，笑中带着一丝讥讽，“那是不可能的，宗政帝怎么可能允许钟家的人，全部离开京耀？楚煜宸，你错了的不是时间，而是你的身份，注定你没有资格爱她。”
“我有！凤景熠！只要我当了皇上，我就可以让月儿做皇后！我可以让钟家世代繁荣！绝不会再忍受君王猜忌之苦！”
“楚煜宸，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你的背叛就是对她，对钟家最大的打击。你们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凤世子现在是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教训我吗？可是你呢？你又赢在了哪里？你只不过恰巧得到了她的心！她刚刚的话，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承认我心痛，我的心如同蚂蚁在啃噬，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
可是你呢！凤景熠！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甚至不能护她周全，让她一生顺遂，你永远都活在楚氏王朝的阴影下，处处受到楚家的掣肘，你赢在了哪里？只要爹还掌握着兵权，只要父皇在位一日，她就永远都处在阴谋算计之中，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楚煜宸几乎是吼着说完这段话，刚刚从死门关回来，他的身子早就是虚弱至极。只是用力了些，便咳嗽个不停。
凤景熠笑笑，“四皇子的话，会让本世子以为，四皇子是在鼓舞本世子弑君篡位。”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又多么大逆不道，就好像是云淡风轻的在谈论一件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
楚煜宸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屑，却没有看到应该有的野心。
其实他刚刚的话，确实是在试探凤景熠，只是凤景熠给出的答案，显然超过了他的预料。
“难道不是吗？你培养了这么多人，垄断了宣启所有的经济命脉，不就是有朝一日想要谋朝篡位吗？”
凤景熠略带鄙夷的同样凝视着他，“皇位？也就你们楚家人才会放在心上，本世子根本不感兴趣。”
楚煜宸一直盯着他的双眼，很想从他的话中找到破绽，可凤景熠的眼睛透明如琥珀，就算看到最深处，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认知，或者是出乎预料的回答，让楚煜宸只觉得肺腑的血气不断上涌，更加难以忍耐。
凤景熠若有所思，“本世子还真是有些好奇，四皇子从鬼门关回来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
甚至隐隐的有想要让他谋权篡位的意思。
这可真是，耐人寻味了。
楚煜宸苦笑，“看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凤景熠颔首道，“我和小月儿在一起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提及别人。”
楚煜宸闭了闭双眼，那个时候，他只能听见声音，虽然动不了，却知道她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怀揣着侥幸，以为月儿原谅了自己。却不曾想，她只是让自己坠入更深一层的深渊。
凤景熠听罢浅笑，“看来从此四皇子在宗政帝的眼中，也不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楚煜宸抬眼看他，果然聪明如凤景熠，也第一时间看穿了月儿的用意。
淑妃什么样子，他无端指责。
虽然淑妃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来自母亲的关怀真正是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
这些年，他从未缺少过。
那个戏码，只是对淑妃一个人的惩罚，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毕竟，他对淑妃，这个只是生了自己，但在听到父皇的计划后，就第一时间选择将自己推出去的母妃，他从来没报过任何希望。
而她对自己的惩罚，便是剥夺了父皇对他的绝对信任。
月儿，你真是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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