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辗转苍阳城
两名脱俗境界的剑士相对而立,眼睛盯着对方的手,余光盯着对方的脚。
厉选择留下来拖住张白衣,毕竟打不过他可以躲,万一鬼哭那边不行了再跑不迟。
战场的焦点转移到茶棚内,此刻的鬼哭一张瘦马脸真的很像鬼在哭,想当年他也是英雄门的大人物,然而今天却栽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苍山脚下,如果哪一天有个作者要去写大千狗熊传,或许便有这么一笔:江湖宿老鬼哭,误食蒙汗药,卒于山贼手。
一群山贼提着刀冲了进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山贼向来在行,他们可以用十八种刀法将鬼哭分尸。
鬼哭见状边跑边抠!在众多桌子之间与八个山贼努力周旋,山贼们可没什么好耐心,提起刀来对着桌子便砍,顺手将那些中了蒙汗药的英雄门众人挨个补刀。
最终鬼哭躲无可躲跌坐在地,眼看一柄虎头刀当头罩下!他不甘地看向那个山贼的脸,似乎希望狠狠记住这个样子,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报复这个混蛋。
便在鬼哭即将殒命的时候,身旁英雄门的一名大汉忽然诡异地坐了起来,一柄森寒的刀芒从下往上穿透了山贼的身体!
不是汉子死而复活,是早已藏在身下那个娇小的身影——绯雨。
“啊!”逐浪刀毫不犹豫地抽出来,山贼惨叫着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本该要了鬼哭性命的一刀只砍断了他的发髻,让他披头散发如同疯鬼。
绯雨站在了鬼哭身前,以他娇小的身躯挡在了鬼哭的身前。
“杀了他!”其余山贼反映了过来,纷纷持刀来砍,眼看便要将绯雨乱刀分尸,然而瘦弱的绯雨目光中唯有坚韧,就像他那刚过耳畔的短发一样刚强!逐浪刀横在身前,尽管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一个黑影拦在了逐浪刀前,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当啷当啷的兵器碰撞声。
“爷爷有二十年没发过火了,你们很好。”鬼哭缓缓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又吐了一口唾沫,双眼如同勾魂无常般可怖,以至于作者吓得忘记了该怎么去描述他身旁的那一滩茶水糕点。
“老东西找死!”一个不开眼的山贼举刀便砍,然而他的刀还没砍下去,铁杖便穿透了他的咽喉。
“跑啊!”不知道是哪个聪明的山贼一声惊呼,丢了刀便往回跑,其余山贼见状哪里还有胆再战,纷纷要走。
“天真!哼!”鬼哭一声冷笑,疾步上前一杖一命,最后那个跑得又早又快,此刻已经出了茶棚范围,便见鬼哭铁杖一掷,如利箭穿心,那山贼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厉的身上有七八处剑伤,虽然不致命但很疼,两个人都是冷静地猎手,这种类型的对决自然是经验丰富的张白衣尽占优势。
但中国有句古话叫骄兵必败,厉的每一处剑伤都在自己的算计中,他在忍,他在等,等什么?等张白衣自以为可以一击必胜的那一刻!
他是有优势的,除了心机,他还有一柄利刃。沧溟剑将冥的宝剑撞出豁口的那一幕被他尽收眼底,他相信自己的剑比张白衣的剑更锋利!
于是当他屡屡受创而张白衣胜券在握的那一刻,夺命书生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厉的胸口。
厉双手执剑,提一身之力砍向夺命书生剑的剑刃!沧溟剑的极速破空声尖锐刺耳!
夺命书生剑,断;张白衣,败。
张白衣少算了一点,他其实和厉一样,也有十成的把握脱身离开,事实也是如此。当鬼哭赶到的时候,张白衣已经足下生风跑出半里路了。
一阵秋风吹来,很凉,似乎即将下雨,三人看着茶棚内外的一地尸体各有感触。
绯雨将逐浪刀递还,厉摇了摇头:“你先用。”
还没到小苍山山脚,人就尽数折损,厉之前所设想的战术方针全部落空,他现在考虑是要继续上山或是打道回府: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去,但直觉却告诉他应该上山。
“你是门主用血咒所培养出来的高手,每杀一个人,自身功力都会提升一分,杀的人越多、越强,功力提升得越快。”
鬼哭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但落在厉的心里却如石破天惊。难怪厉会有这种想要上山的直觉与自信:他还以为自己的功力是在战斗中得到了成长。
绯雨抱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鬼哭,鬼哭戏谑一笑:“你小子和那几个一样,是用言咒所培养,效果是远远不如血咒的,他杀一个,顶你十个。”
绯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后天上山。”厉作出了决定。
“现在去哪里?”鬼哭有些纳闷,按理说现在趁胜追击刚好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有他这个高手在,荡平风云寨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苍阳城。”厉转身离开。
“我没带银两!”鬼哭叫道。
“我有。”厉头也不回。
鬼哭经此一役,只想尽快屠灭风云寨,他也是算了个简单的算术题,却忘了厉根本从未相信过他。或许对厉而言,绯雨现在是一个能够信任的战友,从他让绯雨留下逐浪刀这一点便可以猜到端倪,这也是对绯雨能力的肯定。
山南水北谓之阳,苍阳城在小苍山南边二十里,走到傍晚刚好抵达。
三人在马路上找着客栈,厉也顺手买了一套衣服。这是个普通的小城,没有热闹的夜市,却有一家形意门武馆,厉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形意门NO.18,苍阳分院。
“就住那个悦来客栈吧,连锁的价格公道!”鬼哭的铁杖指了指形意门对面一家三颗星的客栈。
厉点点头,三人走了进去。客栈不是很热闹,店小二看到客人进来赶紧迎了过来,再仔细一瞧打扮心里不禁一秃噜,摆出一副笑脸来:“三位大侠,住店还是打尖儿啊?”
“住店,三间甲字房,再上一桌好酒好菜!”鬼哭答道。
“两间,丙字房,两菜一汤不要荤。”厉掏出银两。
小二知道该听谁的话了,笑道:“少侠随我来,楼上刚好有两间相邻的丙字房,饭菜一会儿就给您送上去。”
鬼哭吃完饭郁闷地回房休息了,绯雨见他离去后,发出“咯咯”的笑声,倒是很好听。
厉从怀中掏出《快活刀谱》,犹豫片刻后递到了绯雨面前:“好好学。”
他本来是准备尝试练刀的,可是此时条件并不允许,一是大战在即应该专精一种武艺,二是多个像绯雨这样的帮手很有价值。
绯雨惊讶地看着厉,厉说:“好好练,帮我。”
绯雨狠狠地点了点头,开心地接过了刀谱,迫不及待翻阅了起来。
厉走到一旁,将身上被夺命书生剑割得破破烂烂的衣袍褪去,露出了布满黑色符咒的身躯,伤口愈合得很快,竟然只剩些疤痕,想必是血咒的原因。
绯雨转过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刀谱,双手却捏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待厉换好了衣服走过来,看了一眼绯雨,问道:“很丑?”
绯雨摇了摇头。
“怕了?”
绯雨又摇头。
“书放倒了。”
绯雨脸一红,把书摆正又胡乱翻了一页。
厉说完便坐到床上专心看起了《逍遥剑经》,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坐在桌前,一个坐在床前,刻苦攻读着前人的武功宝典,不时手舞足蹈地以指代剑,以期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强的力量。
而在他们的隔壁,鬼哭抱着铁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其实他是个很小心的人,这点从他这么多年每天都抱着铁杖入睡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却在小苍山这种地方大意失荆州!
“诶!”鬼哭发出了第五百三十八次叹息,白天的一幕幕到现在还在脑海里回放,让他觉得羞恼万分,仿佛过不去这个坎一样。他将被子一掀,起床!
“砰砰砰!”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厉和绯雨几乎同时握住了兵器,冷冷向门口望去。
“谁?”厉的声音平静而阴冷。
“是我!”鬼哭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绯雨看向厉,厉点了点头,于是绯雨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确实是鬼哭,看他不高兴的样子可能是晚饭没吃饱要吃宵夜,绯雨是这么猜的,厉也这么猜。
鬼哭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些后悔,但来了也来了,干脆心一横,向两个少年一抱拳:“今天谢过两位,我鬼哭欠你们俩一条命!”
鬼哭说罢,也不理两人愕然的眼神,便匆匆转身走回了房里,又盖上了被窝,骂道:“他娘的,说句话比死还难受!”
不过他确实睡了一个安稳觉,甚至连什么时候松开了铁杖也没察觉。
厉摇了摇头,绯雨关上了门。
两人读书到了深夜,绯雨在困倦中沉沉睡去,厉默默将被褥披在了他的身后,却意外发现绯雨的后颈上也有一个奇特的图案,看来是言咒所留下。
厉竟然没有合眼,看书直到天明,可能这又是血咒的力量吧。
他轻轻关上房门,早早地出了客栈,来到了形意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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