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卑鄙无耻！”水星罗咬牙切齿地吐出见到无常后的第一句话，她简直无法想像，无常大动干戈铺排了这么多，竟玩出这样一出拷问人心的游戏，她受制于他也就算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有机会嘲笑他们，正想说让夙羽吃，却还是晚了一步。

　　“给我！”夙羽已从无常手里接过药丸，飞速地把它塞到水星罗嘴巴里，并运用内力把它推送到她肚里去。

　　水星罗只得干瞪眼，眼见药丸已经进到自己肚里去，焦急地问夙羽：“你把解药给我吃了，那你怎么办？”她其实在服用药丸之前已经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咦，我没事！”夙羽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已没有痛的感觉，行动自如，内力也运用自如。

　　他看向无常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中毒，这完全是无常设下的圈套，再想深一层，头上不觉冒出冷汗，嘶声问无常：“此前我们喝的水没毒，那药丸才是□□对不对？你竟如此狠毒！”

　　夙羽的心里一片荒芜冰凉，脑子里只想着：我害死星罗了，她要是死了，我陪着她便是。

　　他万念俱灰地转头看向水星罗，却只见她肤白如雪，目似寒星，正盈盈地望着他，哪里有中毒的迹象？

　　夙羽到此时方知他们被无常捉弄了，心情由大悲转至大喜，百感交集间，竟不知如何自处，呆呆地愣在当地。

　　“哼，我还是高估了你的智商，原想着墨翟那小子教出来的人应该不错。”

　　无常站起身来，白衣飘然出尘，深紫眼眸中透出的倦意更浓：“给你们喝的是碧落海水提取的精华，女娃吃的是百消丸，都是寻常人踏破铁鞋都找不着的好东西。”

　　他说罢长袖一挥，眼前的巨岩、茶案、蒲团都已消失，几人站在孤鹜峰中，正是夙羽和水星罗此前准备起身回如意天宫的所在。

　　夙羽听说“碧落海”三字，便已猜想到无常与琉璃台有极大的关系，想到适才与水星罗在言语间对他多有冒犯，忙拉着她向无常伏地顶礼赔不是。

　　无常无趣地摆摆手，说道：“去罢去罢，本想着来瞧一场几十亿年难遇的热闹，时间没算对，来早了些，特地来逗你们玩玩，便宜了你们两个！”　

　　顷刻间，夙羽的短箫，水星罗的剑已回到身上，无常已消失不见，他的声音却犹在耳畔：“司震，你教徒弟的方法不对，回避不是办法，我顺手帮了你个小忙，不用谢我，哈哈哈……”

　　夙羽定下心神，方才虽然只是无常的一个玩笑，无常没说任何狠毒的话，没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给他们制造的惊心动魄却还超过了在魔境中真实的遇险，此人实在是深不可测，好在对他们终归是善意更多一些。

　　他转头关切地看向水星罗：“你没事罢？”

　　水星罗失神地摇了摇头，吃下无常给的东西之后，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种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愿望得到实现的满足，具体是什么，她却无论如何都理不出头绪。

　　她听无常最后的一句话仿佛是对师父说的，却也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对，无常本来就打算把百消丸给你，他计算好了我们每个人会有的本能反应，故意设了那么一个局，这老东西，做好事都不让人痛快！”

　　夙羽仔细琢磨了一遍无常的言行，忽然间恍然大悟，但想到智商被无情地碾压，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给我吃百消丸不知又是何用意，难道就是他说的帮师父的小忙？”想到无常不按理出牌的手段，水星罗明知他是好意居多，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只要确定他没恶意就好，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夙羽说罢招来白泽：“我们这就回如意天宫罢！”

　　两人当下再无耽搁，夙羽骑了白泽，水星罗御风飞行，没过多久就到了如意天宫，两人直接飞到宫宇上方，落地便是烟波阁精巧的庭院。

　　鸾鸟停在假山上玩耍，听到响动，扑棱着翅膀走到水星罗脚边，啾啾地围着她叫，见到主人回来，一副非常欢悦的样子。

　　水星罗吃惊地望着已长高至她膝盖的鸾鸟，失声问夙羽：“我们就去了一两日，怎么鸾鸟都长这么大了，离开的时候还可以捧在手心！”

　　“难道是山中一日，此地一年？不对，孤鹜山还属于三十三天，在上面的时间应该与如意天宫的一样，问题可能出在无常那里，他把我们引去的地方时间比三十三天慢，就那一盏茶的功夫，这里已经过了几个月！”

　　夙羽边思索边说，他忽地抬起头来，很有挫败感地说道：“老东西又开了一个玩笑，故意把我们带到不知第几重天呆了一会，让我们损失几个月，他现在或许正在哪里暗爽呢。”

　　“这的确像是他的行事作风……损人不利己，什么人哪！”水星罗哭笑不得。

　　“本事很大，又特别无聊的人！”夙羽悻悻地说毕，交代了水星罗尽早安歇，自行离去。

　　水星罗回到房间，只觉说不出的疲倦，早早地梳洗休息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水星罗见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五官皱成一团，怯生生地坐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年长的女性走近，蹲在小女孩面前，撩起她胸前的项链坠子，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和蔼地说道：“上面有你的名字，水星罗，以后你就住进来，与很多小朋友呆在一起好不好？”

　　水星罗听见那人念出自己的名字，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那个房间的构造以及来人的穿着都很奇怪，还有那条项链，灰不溜秋的毫不起眼，但她确定是自己的东西，一直放在青莲宫的寝殿里，她平时不会戴它，只有在怀疑自己的身世时才会去翻出来研究一下。

　　那个小小女孩是小时候的自己吗？那个房间，应该不属于三十三天，会在哪里呢？水星罗拼命地回想，脑子里又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起身舀了一大碗水喝掉，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要回青莲宫，找出那条项链，寻找线索。

　　一念所至，水星罗便开始行动，她估量着就算在青莲宫耽搁一会，一天之内也可以打个来回，决定把鸾鸟留下，跑到院子里摘下一朵杯口大的白曼铃花，传声向夙羽交代完毕，在烟波阁凌空而起，迎着晨光御风飞回喜见城。

　　因之前被幽冥针所伤未经调养，飞到绀碧海上空时，水星罗已觉非常乏力，见到海上有一方岛屿，便落下身去稍事休息。

　　绀碧海幽蓝的海水翻起一阵阵的巨浪，拍打着岩石，发出轰隆的巨响，水星罗坐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衣袂被风吹起，整个人显得不盈一握，飘然出尘，却也显得孤单寥落。

　　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出神半晌，掏出碧玉雕双耳瓶，轻抿一口紫翼蜂王浆，仔细收好瓶子，慢慢地走近岸边，想掬一捧浪花，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海里去，突然听到一声喝止：“等一下！”

　　水星罗回过头，就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正飞快地朝她跑过来，其中一个儒雅俊逸的身形她看着有些眼熟，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那是广陵天尊的十大首徒之一，泓泉的师兄罗旬。

　　她此前在天帝的宴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是三十三天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却不知为何也到了绀碧海的这一方岛屿上。

　　“你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好好说。”罗旬跑到她面前，没头没脑地冲出来一句。

　　水星罗不知他是何意，纳闷地望着他，旁边一只温软的小手握上了她的，一个软糯的声音说道：“姐姐，你长得那么美，为什么会想要跳海呢？”

　　水星罗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看着有些古灵精怪的姑娘，头上总了两个角，小圆脸上漾出一抹探寻的微笑，黑漆漆的大眼睛直望着她，那姑娘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只是身材娇小，看着觉得很是可亲。

　　“我不过是想下去捧一把浪花出来！”水星罗知道他们误会了，哭笑不得地说道。

　　罗旬愣了一下，方知自己搞了个乌龙，赶忙行了个礼：“原来是青莲宫主，误会误会，在下罗旬，这位是我师父广陵天尊的关门弟子石珞珞。”

　　“罗旬尊者，泓泉哥哥说起过你！”水星罗还了一礼，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副画面：细白的沙滩，碧蓝的海，一个姑娘万念俱灰地朝着海的深处走去……

　　她瞬间仿佛也感受到了心如死水般的绝望，不禁打了个寒颤，甩了甩头。

　　石珞珞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水星罗，有些惊异地说道：“咦，姐姐，你竟然修成心斋了！”

　　“心斋是什么？你又如何得知我修成心斋？”水星罗的思绪被打乱，迷茫地问，她见罗旬在一旁听到心斋两字时神色一凛，心里倒存了想知道究竟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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