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难之后,若无其事
房内瞬间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床单上也瞬间见了大红，血越流越多。
刘伯来不及与稳婆算账，径直扑到榻前，立即吩咐仆人去端药。
弥留之际，落心梧还是想着他：“刘伯，您去门外看看越清是否回来了……我好想他。”
“小姐先把药喝了，老奴这就让人把姑爷找回来。”刘伯抹了眼泪，从仆人手中接过药碗，抵到她嘴边，“小姐别怕，喝了药就没事儿了。”
未等落心梧回话，刘伯便掰开她的嘴，将整碗药灌进她肚子里。
“刘伯，我若死了……等越清回来，您帮我把孩子交给他。”
“说什么胡话！小姐会活得好好的，可不准瞎说！”
落心梧的脸色难看至极，渐渐失去知觉，闭上了眼睛，瘫软地靠在刘伯怀里。任凭刘伯如何摇晃，她都醒不过来。
只是，喝了药之后，她的血竟然就此止住了。
她是由于失血过多才昏迷过去，并没有死。
……
在榻上足足昏睡了两日，她才醒过来。
看着刚出生的孩子躺在自己身边，还睡得正甜，她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抚摸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越清，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喜欢。
不一会儿，刘伯端着补汤走了进来，慈爱地笑着，坐到榻边。
“小姐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母子平安。”
刘伯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死，说起话来也少了些严肃。
她从孩子脸上拿开自己的手，轻声道：“以前听人说，女人一遇难产……就不能活了，难道都是骗人的？”
刘伯笑得心安：“大夫说小姐运气好。”
“运气？”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讽，抬眼看了看房内四处，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一时间失望大过喜悦，“我没有运气。”
刘伯难以直言，之前灌她喝下的那碗药是照着越清留下的第六个药方抓的。这药方虽能止血保命，却会对女人的身体产生极大的损伤，以至于日后都不能再怀孕。因而当初越清让刘伯早做决断，保大弃小；如此一来，她虽没了这个孩子，却不至于失去生养的能力。怎料稳婆擅作主张，先保了孩子，逼得刘伯给她用这服药。
“先不说别的。这两日小姐都没吃东西，先喝点儿补汤。”
“我待会儿再喝。您先让人去找个奶娘吧，以后这个孩子就交给她了。”
刘伯手里端着的补汤差点打翻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家小姐竟会不想要这个孩子。
“万万不可，小少爷才刚出生。小姐是他娘亲，你不要他谁要他？不能因为姑爷，就迁怒于孩子……”
“孩子是他的，等他回来养，我不养。”
落心梧彻底不理会身旁的孩子，似乎铁了心不养他。
刘伯只好轻轻将孩子抱起，跨出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冲落心梧道：“小姐，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
落心梧回忆说：“他有名字，叫桃桃。”
刘伯一直在等她说句心软的话：“那老奴先抱小少爷去喂奶，待会儿送回来。”落心梧的半边脸藏在被窝里，鼻子很酸，心里明明舍不得，嘴上却狠心：“不用送回来，我不想看见他。”
刘伯抱着孩子往房外走，一阵回头：“那小姐记得把汤喝了。”
落心梧一直将头藏在被窝里，闷声哭泣，心里正埋怨那个男人为何绝情到如此地步，连孩子出生都不回来看上一眼。果真是因为每个女人都会生孩子，他便不稀罕桃桃了么？
一直到这日傍晚，她才停止啜泣，随后便将衣柜翻了个彻底，将越清的衣服全部扔了出来，吩咐仆人拿去烧了，一件不留。
这次，她果真是要忘了这个男人。
刘伯看着那些被烧毁的衣服，暗自落泪。
第二日，她起得很早，穿好衣服和鞋子便坐到了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看清了镜中的自己。自从越清第一次给她画眉点唇，她便再也没有自己动手打扮过，都已忘记自己最初那副浓妆艳抹的姿态是如何捣弄出来的。
如今她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也是幼稚得可以，完全没有一丝华丽厚重之感，倒像极了青涩的少女……她缓缓提起笔来，蘸了青黛，给自己画眉，接着又搽了脂粉、抹了胭脂，终究是把自己打扮成了越清喜欢的样子。
才转眼时间，她便从房里溜了出去。
刘伯后知后觉，都到了晌午才发现她不在房里，一时心急如焚，发动全府家丁和丫环去寻她。
女人生产之后，身体最是虚弱，不能吹风受凉，理应待在家中静养一月，方可恢复。如今她倒好，刚刚经历难产，这才生下孩子三日，便胆敢出门走动……这是要逼刘伯把她绑在家里养着！
虽说刘伯发动了全府上下的人出去找她，可她从小到大经常溜出去，早已练出本事，知道如何躲避刘伯和仆人的寻觅。
……
此时，她正独自一人，悠闲地走在街市上，一点不招摇。走走逛逛，见到一群乞丐站成两排长长的队伍，她有些好奇，便走近去瞧了瞧。
那不是赵肆月么？
她竟一眼认出了他。
只见那些乞丐颇有秩序，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赵肆月面前，领取银子和大米。每人可领三十两，外加两袋大米。
他出手这等阔绰，莫非是要显摆自己家财万贯？还是，他想逼得别人装乞丐、扮穷人，只图一份开心？
落心梧不懂，摇摆两下脑袋便走开了——所谓冤家路窄，还是离他远点儿好。
赵肆月抬眼看到了她，径自扔下眼前的银两，追随她而去。乞丐们瞬间失去秩序，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银两和大米抢夺一空。
她一路蹦跶，走到了那座横跨城河的桥上，手扶着桥边缘的围栏，伸长脖子往下看，似乎在找鱼。
赵肆月远远地看着，心情喜悦，抑制不住地想要接近她，全然忘记自己杀死了这个女人的相公。
正在此时，落心梧竟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围栏，其动作可谓惊险……
莫不是因为越清弃她而去，她想不开，这便要投河自尽吧？
赵肆月直觉不妙，瞬间冲了过去，将刚刚坐稳在围栏上的落心梧打横抱在了怀里，语出气愤：“你做什么！”
“赵肆月？”落心梧一阵莫名，面带惊慌。
“你竟还记得我。”他甚感欣慰。
除越清之外最好看的男人，她怎会不记得？她没顾回话，倒是挣扎着想要离开赵肆月的怀抱，奈何却被抱得更紧了。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水，站着腿酸，坐上面舒服些。你别抱着我。”
赵肆月瞬间笑得开怀，之前的紧张显然都成了多余，世上哪有如此粗鲁好动的蠢女人？
“你近来可好？”他依然没把落心梧放下来，只是忽然想起她之前是怀着孩子的。
“还好。”落心梧说得很是敷衍，如今没了武功，根本摆脱不了这个人，“刚刚看见你在赠银送米，想必一定很忙，你快回去吧。”
“你既看到我，为何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他似乎很是在意，语气中竟有了几分责备，“我不忙。那些银子很脏，唯有用来做善事才能变得干净些……反正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谁喜欢便拿去。”
落心梧一时没了话说，想起当初自己对赵肆月的轻薄和无礼……她只当他是来寻仇的，哪儿还敢和他打招呼。
“以前我做事过分了些，还请你不要与我计较。”她声音很低，完全没了当初那股凌人的气势。
“我很少与女人置气。只是……你招惹了我，却又把我丢开，这算什么意思？”赵肆月看出她的心虚和理亏。
“我从小到大招惹的男子多了去，却只有你一个人回头找我清算的。”她有些自认倒霉，后悔今日溜出家门，“可是我现在已经改了，当初也只不过多看了你两眼，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
“好无情的女人。”赵肆月受伤地说。
“……”她无言以对。
“交个朋友如何？”赵肆月竟要与她交友。
“我不和男人交朋友。”她神情认真。
“可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和你做朋友？”赵肆月的一句话戳中她的心窝子。
“没有便没有，宁缺毋滥。”她轻声作吼。
看她不开心，赵肆月便一笑而过，瞬间找了别的话说。
“你如今这妆容很好看，比我初见你时那身老气的装扮顺眼多了。”他倒会调侃。
“人老了，自然要打扮得年轻一些。”落心梧自我坦白。
“你不老。你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可爱。”他目光深情。
落心梧只当他蓄意嘲弄，于是半天不回话，只紧咬着嘴唇，脸蛋已憋得通红，瞬间没忍住，便骂出了声：
“赵肆月你够了！一个大男人如此记仇，你好意思么？你若实在想不过，我让你打几下出气就是——”
“我如何忍心打你。”他将手抚上落心梧的脸颊，爱溢于表，“为何我感觉你手脚使不上力气？是否身体不适？”
落心梧不回应，紧闭着嘴唇，一副宁死不说的样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没了武功，更得遭欺负。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他明明已经去过苏府多次了，却还如此装模作样，“若你不给我指路，我便把你抱回我家去。”
落心梧低着脑袋，不知如何是好，只远远地听到了刘伯和家丁的呼喊声……
“小姐——”
刘伯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声势可谓浩荡。
“家里人来接我了，不用你送。你赶紧放我下去。”一见来了帮手，她便提高了嗓门，就差招呼家丁拿棍子打人。
“算你狠。”赵肆月笑着将她的双脚轻放在地上。
刘伯走近时，她与赵肆月已经分站两边，二人中间隔了很大的距离——大抵是怕刘伯误会自己看上他，又要帮她掳人回去。
“小姐，你又开始玩儿命啊！”刘伯一上来便抓住她的手腕，准备立马送回家去，“平常人家的姑娘生完孩子，休养一个月都嫌少了，你这是要吓死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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