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三章 月录心摘
正午过后，空中淅淅沥沥地掉下雨来。庄严肃穆的祭祀神殿中缓缓走出两个女子。一人青袍袭身，未施一丝粉黛，正是神殿祭司；另一人身着淡色罗衣，发髻松松挽就，婷婷袅袅，楚楚可人，却是凝心。
守在殿外的丫头小翠见夫人出来，撑伞迎去，为她披上外衣。凝心摇头轻叹，“这雨断断续续下了有半个月了吧。”
女祭司道：“是啊，听说箜雾霭山那边已一片汪洋了。”
凝心脚步一顿，“啊？怎会这样！”
女祭司双眸微垂，叹息一声。
“只怕是要有更大的灾难了。”
她说完双手紧握在胸前，双目轻闭，口中默念，许是在为苍生祈福，须臾方才睁开眼睛缓缓地道：“夫人也莫要伤感，天灾非人力所控。若想做些什么，就日日祷告神灵少些降罪吧。”
凝心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辞了祭司，两人出了神殿居。
那祠堂甚大，四周层台水榭，房屋也极多，是礼域最大一处供奉天神的祠堂，也是一个祭司集地，数百年来这里香火昌盛，出了一批批顶级的祭司，但从阿努一统北方开始，此处就大不如前了。以武力治天下的阿努人永远崇尚的只有无限的力量，至于神明，敬亦敬，但却并不指望他的守护，大多数的阿努人皆认为靠得住的只有当下的自己。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多是一些力量强大之人，譬如手握政权的王家；拥有兵权的贵族、将军；身怀绝技的勇士行者，奇人术士等等，至于那些朝不保夕，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则大多还是一如既往地信奉天神。
贵族之中当然也有信奉者，譬如凝心便是其中之一。她祖上两代以前本是平民，一次机缘巧合从商发家，到了爷爷辈，买了贵族头衔，从此便就有了“乔月”这个姓氏。许是祖上传下来的，乔月家自太爷爷辈起便一直延续着祭神这个传统，即便是出嫁了的女子也不例外。
乔月凝心自知远在术域钟鸣县的乔月家也定会在今日祭神，所以她祈福的内容有关家族的并不多，多的却是……
她只盼杨枫凌能安康过活，就算从此不再相见也是好的……
杨柳斜摆，细雨霏霏，她心随情动，胸口隐隐作痛。
神殿居与祠堂出口间有一条长廊，那里虽隐蔽，少有人来，路途也长了些，但却能遮风挡雨。小翠扶着夫人走进廊道，收了伞道：“夫人若累了就歇一下吧。”
乔月凝心虽放缓了脚步，却摇了摇头。她望向那绵绵细雨，看着沐浴在雨中的杨柳兀自发呆，小翠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被人点到在地。乔月凝心一惊，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一只温热的手扣在了自己的唇上。
她吓的花容失色，刚要挣扎，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
“凝心，是我！”
她心中一抖，回身但见一个面色苍白而清瘦的男子，正是杨枫凌。
“你……”乔月凝心胸口砰砰猛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她神情慌张，见小翠倒在一旁更是无措，“她……她没事吧？”
杨枫凌一副没所谓的样子，笑道：“放心吧，一会儿就醒了。”
乔月凝心不安地四处打量一番，拉着杨枫凌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到这儿做什么？”
杨枫凌笑道：“我想见你呀！”
“你疯了么？！”
杨枫凌道：“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乔月凝心面露埋怨，“那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没受伤吧？”
杨枫凌心中一甜，握起她的手道：“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嘛！”
乔月凝心慌忙地抽出自己的手，神色更显慌张，“离开这儿吧，别再做傻事儿了，走的远远的！”
杨枫凌上前一步，“好！我们一起走！”
乔月凝心急忙躲开他，“不……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不能？”
乔月凝心道：“我若能，两年前就和你走了！”
杨枫凌道：“两年前你为了救你爹爹和乔月家才嫁给他，如今为什么不能走？”
乔月凝心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走。”
杨枫凌道：“可他就是一个骗子！口口声声说是你的朋友，还拆散你我！乔月伯伯当年被人陷害就是拜他所赐！”
乔月凝心恨恨地摇摇头，好似想把刚才听到的话从耳中挥去。
“你不肯相信我？宁愿相信他？！”
乔月凝心悲伤道：“不是我不信你，是咱们缘分尽了……回不去了……”
“尽了？”
杨枫凌不以为然的笑了，可那笑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化作哀痛，“我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说尽就尽了么？”
乔月凝心沉默不语。杨枫凌的心骤然下沉。今日相见的情景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扶住她的双肩，安慰道：“凝心，你不要怕，我早晚会杀了他！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去东方，你看……我有……”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卷来，激动地递给她道：“你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兴致勃勃地翻给她看，欣然地说道：“我给它取了新的名字，你看……你的名字……”
“够了！枫凌哥哥！”
她推开杨枫凌，打落他手中的画卷，眼中带着哀怨，“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们缘分尽了！再也不可能了！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杨枫凌一愣，缓了好久，怅然问道：“你还想回到他身边？他拆散了我们，你就不恨他？”
乔月凝心苦不堪言，一颗心已揪起了几百次，可仍未说一句软话，只道：“我当然不恨他，他救了我爹，救了乔月家，又放了你，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过去，为什么非要来纠缠？！。”
纠缠？
杨枫凌哑口无言，嘴唇颤抖几次，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离开这儿，找个好姑娘吧。”
他的心扭作一团，但觉脑中轰隆隆响个不停，看着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呆滞。那个自幼和他朝夕相伴的凝心妹妹变得陌生了。
沉默……沉默……良久良久，她，走了……
杨枫凌好似一副稻草人，呆立在那许久，徐徐清风拂过他的脸庞，发丝遮住了他半边的脸，盖住了他湿润的双眸。
细雨淅淅，水汽蒙蒙，掉落在地上的画卷上赫然写着“月录心摘”四个字，然，她却看都未看一眼。
前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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