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糖婚 > 35.想说爱你不容易

35.想说爱你不容易


  窗口日光静柔,我的心湖却兴起疾风暴雨。

  夏小雨叙述到最后放声痛哭,哭声随着激荡的晨光,充溢了整个屋子:“……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茜茜已患抑郁症了。春节期间,她哥嫂去加拿大度假。她从十八楼将那先天不足的孩子扔下去,自己也跳了……”

  夏小雨呜咽着,把头埋在双膝间,就像乘着正在坠落的飞机,要抵抗猝然而至的死亡。

  从没见过男人这般痛哭,仿佛整个世界坍塌了。

  在充满灰色的地界,血泪总是祭祀的主题。

  花痴茜茜,整天没心没肺笑着的茜茜,竟会选择跳楼!

  我呜咽着抽搐着,彻骨的悲伤颜色满屋腾跃。君君哭着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问我:“妈妈,茜茜阿姨跳楼了吗?为什么就没人在下面撑个电视上的大棚,接住茜茜姐姐?茜

  茜姐姐真的死了吗?”

  自从叫我妈妈,君君就改口叫茜茜阿姨。

  我哭着抱住君君,木然地点头,君君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夏小雨抬头,在君君的哭声里递给我一支录音笔。

  我急忙擦泪,抖着手将录音笔打开,电波磁磁地响,伴着茜茜略有沙哑的声音:

  美美姐哎,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天国里了哎,我在天国祝福、保佑你和君君哎。美美姐你常说我没心没肺哎。但有件事,你被我骗了哎。美美姐,请千万别记恨我哎!只有宽恕,你才会活得幸福哎。

  记不记得咱俩PK赵明程哎?想想我真是羞愧,恨不得让你狠狠抽我哎……

  那时咱俩都喜欢赵明程,说好公平PK哎。但你一定不会知道哎,那时,我哑剧般暗恋他,只怕说出来就悲剧了哎。赵明程跟我说过他深深爱着你哎,说你像个不可亵渎的女神,就托我向你转达心意哎。我为了私心,两头瞒了你们哎,并想战胜你,赢得他哎。他心有不甘,咱俩又是死党,他便每次也约了我哎……每每想起这些,我心里真是万分惭愧哎。我的私心误了你们哎……

  美美姐,后来你嫁了吴楠,不料很快地进入凄惨……我心里好愧疚哎!我情愿照顾君君,给你制造幸福机会哎……

  现在我才知道,幸福的机会稍纵即逝哎,并不会永远等着你、我、他哎……

  我不像你对生活的适应能力,不像你不怕艰苦、清寂哎。我喜欢交友、聚会、旅游,喜欢奢侈的生活哎。我放荡过轻率过,想不到竟傻逼得被那个混蛋作家骗惨哎……

  这时候我才知道,所谓的罪与罚,真的成立哎,上帝会出其不意地给人以惩戒哎。

  才发现夏小雨是真心对我好哎,可我欠了家里那么多钱哎……

  我去深圳,当父母哥嫂商量好要我代孕时,我只有答应哎……

  美美姐,那年春节我拒绝你去,心里确实不忍哎!但怕暴露代孕秘密哎……

  我原想代孕不过一年哎,一年拥有一百万的房子哎。

  当哥嫂对先天不足的孩子产生厌弃情绪时,设想扔掉她,我却不忍哎!孩子再怎么不足,但她是我亲生的哎!

  见了夏小雨的痛苦后,我就决定和孩子同去哎。

  美美姐哎,我会和孩子在天堂看着你和君君夏小雨,并日夜祝福你们哎!

  当录音笔里只剩电波的磁磁声时,我终于将抽泣演变成痛哭,哭得晕厥过去,被夏小雨掐着人中唤醒,听君君在一旁撕心裂肺的呼喊:“妈妈,妈妈啊……”

  君君的哭声在我的安抚中平复,我默默为她擦泪。夏小雨也许是为了分解我的悲绪,便问:“赵明程,你们还联系吗?他成了公务员,提了处长……”

  我抑着楚痛,故作淡然:“没,误会太深……”

  夏小雨挺起胸膛:“我从茜茜那儿知道你在艾米的事,瞅机会找他,消除误会……”

  我表面不卑不亢着,心里如飙风扫掠大地,霹雳掠过晴空。

  夏小雨走后我开始想宝宝,忍了几忍才没打云紫电话,闷闷地坐在沙发上回想往事,伤感在体内呈几何级数繁殖。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为情所伤的女子,但总想怎么排队也拍不到花痴茜茜。茜茜这个人简直是离经叛道、匪夷所思。

  云紫的电话如期而至,声音慰贴得像咬到了炎夏的冰淇淋:

  “嘉美,你干吗呢?”

  我咳了几声清着嗓子,语声迟疑,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我想……早些出去工作。”

  云紫的声音透出关切:“别急嘛,好好休息休息再说。”

  “宝宝现在怎么样啊?”

  “好,好的不得了。”云紫的声音里滋长着喜气洋洋因子:“昨天宝宝熟睡,我就把被头拉长些,想遮住照到他脸上的光。我在这边洗衣服呢,等会儿就听到宝宝哭了,急忙跑去,你猜看到什么了?哎哟喂,我都惊爆了!”

  我顿时心里透凉,心想该不会是蛇鼠一类的去咬宝宝吧?急问:“你看到什么了?”

  “宝宝双手举着,同时发力,准确无误地向上拍打蒙到脸上的被子,啊地一声哭叫拍打一次,从我进门到走近,他连续拍打三次,每次都把被子拍起来很高,可被子又弹了下去。我要不掀开被子,都不知咱们宝宝还能拍打多少次。我琢磨着,咱宝宝天生就有练降龙十八掌的潜质,呵呵……”云紫在电话里笑得洋洋得意:“咱宝宝才多大?一个月……”

  云紫每一谈起宝宝便情绪激昂滔滔不绝,无微不至地在电话里描述。比如说宝宝急着吃奶时怎么嘴张得像小麻雀,到处乱啄。吃奶后样子又怎样疲惫、满足,四肢平伸身子也一动不动;屙尿前又如何作出急躁态,若尿布湿了便会大哭等等……

  云紫每次的恣情渲染都没少给我催泪催悲,我忽想起宝宝曾经的夜啼现象,便问:

  “宝宝近来睡得怎样?”

  “可乖了!吃了睡睡了吃。刚才撒尿前唧咛了两声,给我提醒呢,然后我就抱他起来,抱起来他就尿了。”

  我欣慰并楚痛着,故作轻松:“现在这些宝宝们大都整天睡觉。不像我们小时候,缺钙就容易哭闹。小时缺钙大了缺爱,唉!”

  想着茜茜的悲剧,我不由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云紫立即道:“你肯定想宝宝了,我去接你来?”

  “嗯,我抽空去。”我的回答并不得体,提醒自己别那么爱去。毕竟孩子现在已成人家的了,越去就会越想越牵挂。去的次数多了,云紫就算不说什么,她婆婆必然多心。

  二月梅花绽芳,酷寒犹在枝头。我过了双满月,身体渐渐强壮,顺利地通过应聘、面试,到一家文化公司做宣传策划。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不用东奔西走,也算安逸。守着朝九晚五,按时接送君君,工作的间隙常常不免胡思乱想,平添惆怅。这日正在写稿,忽接到君君班主任十万火急的电话:

  “君君妈妈吗?吴君君得了急性阑尾炎,痛得在地上打滚。校医说得做手术!”

  我嚓地一声扔了电话,往外跑的速度像追赶飞贼。

  和两位老师将君君送往医院的途中,我将方向盘打得很急,在红绿灯口看到君君在班主任老师怀里拱着,身子扭成麻花,小脸苍白如纸。

  急诊室里,医生满目静肃地告诉我:“得立即手术,不然就会化脓。”

  签字、交费等一系列手续,我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看着君君被一大群人推进手术室,站在手术室门前像站在热锅上的蚂蚁,万分焦灼地给远在郑州的妈妈打电话:

  “妈,我爸现在好了吗?你能来吗?君君住院了,在做阑尾炎手术。”

  妈妈一听就急症了,女中音拔高了几个音阶:“哎哟,你这才想起你爸妈啊?你爸躺了两个月,早没事了。君君做阑尾炎手术?这孩子可要受罪了。我现在让你爸去车站买票,我们尽早赶去,美美你别担心哦!”

  我感念爸妈总是最痛我的人,捏捏发酸的鼻子:

  “妈,我爸才好也不敢劳累,你和我爸坐动车来,路上别丢三落四的。”

  京都的二月严寒不退,天空冻云低垂,园林里仍是万木萧条的贫困国度。我看着伸向空中的枯木,如同看了一个世纪,君君才被护士门推出手术室,推向病房。

  病房里洁白敞亮,氧气机、输液杠忠于职责的战士般挺立,静默地守着自己的领地,来苏水味挥之不去。我轻轻推窗,涌进来一波温暖阳光,照着君君脸上的苍白,我的心揪痛得无法呼吸。

  爸妈于第二天傍晚赶到了医院,我正给君君喂促进肠道蠕动的四磨汤口服液。爸爸往屋里走时,我发现他并非真的“没事”,受伤的那只脚略有些颠。年迈人受了伤,总不似年轻人那般恢复得利索。此时,紫霞在西边的窗口静静流泻。我忙站起来,去搀扶爸爸。君君仰躺着,头发蓬乱,翻着无力的眼皮,看到我爸妈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发出外爷外婆的口型。

  妈妈眼泪汪汪地坐在床头,慢慢捋顺君君的头发,百感交集,用纸巾擦拭君君嘴边的药液,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外婆外公都来照顾你了。”

  爸爸站在窗口的一片霞影里对着君君笑,指着在窗外欢叫的一群小鸟:

  “君君快些长大,长大了就会像小鸟一样高飞了。”

  君君轻轻点头,艰难地拿过床头的纸笔,写道:

  我要快快长大,照顾妈妈,孝敬外爷外婆。

  我将君君心声递给爸妈,爸妈的脸上铺展开菊花一样的纹理。

  接下来的日子,爸妈白天照看君君。我下班后回家煲汤,送到医院,饭后再送回爸妈,坚守夜班。这天晚上暮色四合时,我抱着饭桶走进病房,轻轻放在桌上。

  妈妈看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眼里全是怜爱:

  “美美啊,看你这几天都跑瘦了。以后别再回去做饭了,去饭店给君君加工点好吃的。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整天闲着没事做,随便吃点儿什么都行了。看把你累的。”

  连日的紧张、劳累,夜晚休息不好,我有些头晕目眩,扶着桌沿站稳,勉强笑道:“没事的,是我带累爸妈了。”说着,摊开塑料袋里的红豆枣泥糕:“爸,妈,喝完鸡汤吃点红豆枣泥糕。这个糕很好吃,我在排好长时间队才买到的。”

  妈妈一边给君君盛汤,扭头道:“你这孩子,还跟你爸妈客气上了。”

  祖孙三代吃着说着笑着,其乐融融。

  吃完饭我送回爸妈,返回来泊好车,匆忙登上医院灯火通明的台阶,右转进入一片迷离阴影,正往前走时突然一个眩晕,似有无数金花忽上忽下,汇成一个硕大的光圈将我沉没……

  我即将晕倒时,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扶住,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

  我软绵绵地倒在一个人怀里,意识有些混沌,觉这胸膛好舒适,这臂弯好温暖,这声音好熟悉,还有,令人迷醉的古龙香水味。依稀,他便是我午夜梦回时的千呼万唤。我十分吃力地睁眼看他,不由大吃一惊:“你?” 

  扶着我的男子器宇轩昂,笔挺的西服,领口露出洁白的衬衫,简单的服饰遮不住自然流露的儒雅之气。他是——赵明程,

  赵明程眸光如水,流溢出惊喜之波:“美美!你还是这么不小心,走路失足。我今儿刚见过夏小雨,正要联系你……”他擦去我鼻尖上的冷汗,觉察到我不是失足是虚弱,笑意骤退,满脸的爱怜,眉梢挑起深刻的痛楚:“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虚弱……”

  他眉头猛地一耸,嘴巴轻轻蠕动,如含黄连其中,语言难以为继。

  我虽然头晕目眩,软绵的身心却暖流漾溢,不觉热泪盈眸,且化紧张为闲淡: 

  “今晚特梦幻,竟然遇到你。”

  他紧紧拥着我,温热的气息灼得我耳唇酥痒,目光热烈:

  “谁梦幻了?你就一梦幻大师?怎么来医院了?” 

  我神魂激荡,生生地欲要沉溺在此,艰难挣脱,站稳,轻轻瞥他:“君君病了。”

  互诉别情,用的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之后他便随我进入病房,不消片刻便和君君闹得热乎。接连数天他提着礼品来看君君,我老妈看着我们目光粘稠。一次他前脚出门,妈妈就推着我犯急症:

  “丫头,和你妈玩特高科?这女婿我认了,人家满配过你!五一就给你们举行婚礼。”

  “妈——你得女婿病了?见了男的就女婿!”我以刁蛮掩饰羞涩,挑高尾音,看似嗔怪,实为撒娇。

  君君却嘟起嘴,哭着,掀翻了面前瓷碗:“我不要妈妈结婚!她会生娃娃,会不要我……”

  房间里的暖流顿时退潮,一股越窗冷风直灌衣袖,寒透人的肺腑。

  君君出院后的夜晚,月亮温婉柔媚地斜挂柳梢。我在别墅里的阳台上摆了小菜,端起高脚杯和赵明程相碰,看到月光飘落在他宽阔的额头,映亮他如星双目。

  他满溢温情地牵起我手,语声徐徐:“那时我常和茜茜疯闹,想看到你的怨色,可是……”

  他深结的眉头已然无损风度,淡淡的郁色使人怜悯,深深的温柔让人直想陷进去。

  谁说我没有怨言?太过珍惜,往往剑走偏锋。我心里甜美适意,轻柔的话语脱口而出:“所幸,我们有了今天。”

  他略厚的唇挑起似有若无的一抹苦涩:“美美,想说爱你……不容易!”

  君君从屋里跑出来,脸蛋红得像苹果,笑眯眯依着赵明程,递给他一张图画。

  赵明程看罢笑得深邃,将画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画中一男一女,分明是我和赵明程。在中间牵手的小人儿,正是君君自己。

  君君笑着扑进赵明程怀里,一半羞涩一半热切:“爸爸,爸爸……”

  我笑意盈盈凑上去,刮着君君鼻子:“君君没羞,自认爸爸,人家可没答应你。”

  君君老毛病不改,一羞就蹭进人怀里,抬不起头:“在医院那些天,爸爸对我最好了……”

  再不顾什么劳什子矜持,我一下子和君君赵明程拥在一起,看月色在柳梢柔媚地荡漾,耐修剪易造型的柞树枝繁叶茂、冠如华盖,千姿百态。□□独具的柳树在风里长袖善舞。夜气与花香纠结在一起,缠绵让人感动得只想流泪。我紧紧抱着君君,依着赵明程,语声喃喃:  

  “给我嫁衣,给我嫁衣……”

  五一时我们举行了婚礼,满座嘉宾齐声喝彩。

  彩纸飞乐飘扬。主持人的声音随着婚礼进行曲溢开: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好! 

  这个五一是个无比美好的日子,红杏枝头春意闹,玉栏桥上伊人来。阳光明媚,天降祥瑞。而我们,迎来了赵明程先生和陈嘉美小姐幸福的结合……

  我身披洁白婚纱,头戴美丽鲜花,沐浴在幸福甜蜜的光环之中,被赵明程牵着手,在庄严的婚礼进行曲中面带微笑,款步走上红毯……


  (https://www.xdianding.cc/ddk112462/64135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