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送你一程

　　在今日被重伤之前，野寺坊的脑袋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眼前也经常是一片黑色，这是坠入魔道的一种表现；他身前大约是真的佛修，因为慈悲和关怀，给了这座寺庙生命。

　　寺庙因他而生，所以处处加持保护他，张昭和河姬进入寺庙后，感觉不到他的不对，更多是因为这座寺庙。

　　他和这座寺庙，某种程度上已经融为一体，要说妖魔，是一体的妖魔吧。

　　河姬听他回忆过去，也觉得有点凄惨，不过她感受不了老和尚那种身为人类修士的烦恼和痛苦，双手根本没有离开对方的脖子，还是准备随时解决他。

　　身为妖魔，又是怨念迷障了心智的存在，解脱或者不解脱这个决定权已经不在野寺坊自己手里，二叔他本身已经被怨恨控制，身不由己地处于巨大的怨恨之中，做出伤害进入寺庙中人的事情来；而寺庙本身虽然有了灵智，却并没有善恶的观念，只知道下意识地保护主持，所以自然而然助纣为虐。

　　在野寺坊少有的清醒时刻，他会非常痛苦，然而这样清醒的时候本来就很少。

　　今天他被河姬达成重伤，又被张昭提点，身上怨气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救救我……”主持倒在地上艰难地吐字：“您是阴阳师……大人吗？”

　　在他看来，河姬应该是张昭的式神，否则不会对她如此言听计从，而这个时代，阴阳师们的确是神通广大的，张昭出手虽然少，可是每一次都很准确。

　　“我不是阴阳师。”张昭直接道，“她也不是我的式神，我修的是道，不过……我可以度你。”

　　老主持身前也是修行佛法的人，因此听到张昭的话，倒也不是很奇怪，只是对她不是阴阳师还是有些意外，张昭蹲下来，对着他问道：“这里是平安时代？或者说你是平安王朝的僧人？”

　　老主持愣了下，点点头：“是的，大人。”

　　“那你知道平安时代已经过去了吗？”张昭继续问他。

　　老主持出现了一丝茫然的神色，隐约听懂了张昭的话，偏偏又觉得这不太可能是真的。

　　河姬脸色微微一变，明白张昭问对方话的意思了……很显然，张昭想要知道这里的妖魔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处于画卷世界，如今看来对方并不知道，以为自己还生活在真实世界当中。

　　这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一种好事情——不过侧面也说了，制作百鬼夜行卷的人，手段非常强大，强大到再造了一个世界，封印了这么多妖魔，而妖魔们都完全不知道。

　　“河姬，放了他，交给我吧。”张昭得到了答案，站起身对河姬道。

　　“是，大人。”河姬放开了钳制老和尚的手，毕恭毕敬地走到张昭身后，垂首而立，不发一言。

　　张昭凝望着躺在地上的野寺坊，想想此人从人而成妖魔，从修士而成异类，偏偏出发点还是因为对寺庙的爱和维护，只是因为过于极端而走上邪路，也是真的可怜。

　　“我送你一程！”她对着野寺坊道，“前程莫留恋，往事俱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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