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行

　　逗留了几盏茶的时间，也到了约定的时辰，几人都相约在安定门前会和，卫绾辞了卫凝回到舒窈阁，准备梳洗打扮一番。

　　依旧是三分桃花香浸透着的素白衣衫着身，卫绾的目光随着铜镜里的自己，今日天暗，明明灭灭的烛火照的眼波流转。依旧是靖珲赠予的墨玉束发于额后，墨玉坠子清清凉凉的击打着前额，眉目如画，是帝都繁华也隐不住的清冷。

　　凡见过自己的都这么说，唯有自己一人知道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任凭谁也看不透。她的内心深处也曾想过去饮这世上最烈的酒，去尝着人间最深沉的欲。不过这么多变故，卫绾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一再的犯错，差点让哥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不到万不得已再也不可大意为之。

　　梳洗过后，唤了容欢叫卫凝一起到府前候车。

　　统共备了两辆马车，一辆两姐妹在一处，另一辆容欢与银欢还有路上备着的东西。

　　卫迟练完剑后便到卫府门前为她们送行，叮嘱几句话后道一句一路平安。因着即将要去北荒，卫绾将幼时父亲赠予的护心镜拿出，道：“哥哥留着这个，这护心镜随父亲出生入死，父亲说过若你来日上战场，务必要戴着它。”

　　护心镜已存放多年，花纹样式已老旧，卫迟触摸着它，似乎能感觉到卫莫离当年是如何与它出生入死的。

　　卫凝默默看着，无言对卫迟，迟疑了会，道：“我没什么东西给你，只一句话，珍重。”

　　卫迟接过那面护心镜，“我绝不会让父亲失望，也不会让绾绾和长姐失望。你嫁入□□，卫家和我就是你的后盾。”

　　卫凝眸中朦胧，再无言语，转身上了车。

　　卫绾垂眸，这世间哪里还有完美可言。她只期盼着来生两人不要被这关系牵绊着，临行前最后一次为哥哥理了理衣衫，莞然一笑，随卫凝后上了车。

　　马车上，卫凝似乎平复了心情，闭目养神。卫绾撩起车帘，不舍的再看哥哥一眼。身为将军，理当保家卫国，卫绾深知这大义的重要，只得压抑着不舍的心思。论这一点，卫绾很是佩服卫凝的稳重。

　　马车兜兜转转到了安定门前，一路上皆是小贩的吆喝声，卫绾觉得心乱的很，放下了车帘，并未注意到外面是何情景。

　　车夫打开了车门，放下板凳，请她们下来后才发现这安定门前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

　　卫绾不经意的转眸，却映入一抹碧色身影。

　　陆清眠款款而来，手中折扇掩面，盈盈笑道：“卫大小姐和二小姐要一同去藏剑大会么？”

　　只见她碧色长裙，是雨过天晴般的赏心悦目，白玉无瑕的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叫人感叹这世间还有如此的女子。

　　卫绾看这架势想必陆清眠也是要去了，那日的梦还真是做对了，只不过对于靖珲的心毫不清明。

　　“真是好一幅美景。”慵懒而沉沉的男声传来，想也不用想是整座城的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百里靖珲。

　　随之而来的还有寻琛与流觞，寻琛即日要与卫迟上战场，所以今日来是送行皇兄。

　　百里流觞依旧是坐在轮椅上，面色冷淡，可一抬手推动轮子惹得玄色衣衫翩跹，恐怕这帝都少女要撇了靖珲随他而去呢。

　　这样朗朗才貌，若不是身有病疾，当得上是惊世之才，卫绾心里暗想。

　　朝煜似乎是刚刚打点好出行事宜，匆匆而来，一身天青色宫装因为赶路，腰带间的缎子有些琐碎。卫凝见状，稳步上前，为他理好。

　　靖珲与寻琛见了，皆朝卫凝笑道：“皇嫂好。”

　　卫凝面上一红，只低头含笑，羞作不语。

　　卫绾走上前护住姐姐，笑道：“这可没过门呢，你们乱叫什么。”

　　靖珲看向卫绾，温言：“绾绾不高兴了？不闹了，天色还早，我们快些启程吧。”

　　天祈民风不似别族扭扭捏捏，小心翼翼，朝煜选择与卫凝一辆马车，余下人自行选择便是。

　　陆清眠欠一欠身，道：“二殿下，四殿下，清眠身子不舒服，可否独自一车？”

　　听说是这样，靖珲关怀了几句要紧的，便准了她的请求。卫绾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总说不上来。

　　百里流觞推着轮椅，自行越过他们，轻声道：“四弟便和卫姑娘在一处吧，我这腿脚多有不便。”

　　听起来合乎情理，靖珲也点头答应，笑眯眯的转头对着卫绾：“绾绾，请吧。”

　　卫绾心里是有些期盼的，不过还是有些担忧，道：“四殿下请先上车，我有话与三殿下说。”

　　靖珲心下了然，道一句等你，便独自上了马车。

　　原地只余下卫绾与流觞寻琛三人，流觞漫不经心的看了卫绾一眼，唤了旁人来推轮椅，径自上了车。寻琛想到了卫绾要与他说的是北荒之事，先开了口：“绾绾，你可是担心卫将军，有我在定会与他相互照应着。”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很蹊跷，卫绾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道：“寻琛，我哥哥是个通晓事理的人，若有什么事情，请好好与他说，实在不济，告诉我也是妥得。”

　　这话寻琛听得摸不着头脑，其中缘由还理不清，不过因为到了出发的时辰，寻琛为了让她安心，道：“你放心便是了，北荒有秦将军守着，卫将军又神勇，我俩去了也是长长见识。”

　　但愿，但愿。

　　卫绾拍了拍寻琛的肩膀，二人道别一番，回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寻琛的身影也慢慢看不见，连庄严的安定门都变得渺小。这次路线是一路南下，藏剑大会所处的浮云山庄是个山清水秀幽泉呜咽的地方，自中州未被百里家统一时，便屹立不倒了。

　　相传浮云山庄世代由云家所掌控，云家首代家主云翦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在剑法上的造诣颇深，其妻云屠氏又是扬州铸剑谷一脉单传的铸剑师，二人成亲时，云屠氏陪嫁宝剑“断水”。断水剑使云翦突破十层功力又进一层已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从此扬名天下，无人敢与争锋。

　　一代一代相传，祖宗的造诣后辈虽达不到了，可断水剑和一脉单传下来的铸剑法还在，也成就了浮云山庄的前身。现任云家家主云去非掌管云家不过五年，与天祈大将秦立，百里寻琛皆为同门师兄弟。云去非少年英才，心中有志，在当今诸多英年才俊里名列前茅。

　　卫绾许久以前曾听寻琛提起过，云去非为人爽朗，待人开明，武林豪杰很爱与他交朋友。这次能有机会去藏剑大会，定要好好结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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