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卧室里，温娆抱着膝盖坐在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本数学试卷，卷面翻开，上面干干净净，一点书写的痕迹都没有。
连一旁的草稿纸也是干净的。
她下巴抵在手背上，房间里静地落针可闻。
从小妈妈常说，做事不能冲动，目光放长远，不要只计较眼前的利益。
温娆指甲抠在椅子的扶手上，她今天……确实冲动了。
不管陈欣茹有多讨厌，她都不该在此刻与她起争执。
明明已经忍了那么久了。
温娆闭了闭眼，蓦地想起陈欣茹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
幸好温礼成没在家。
她顿了顿，伸手去拿桌角的日历。
17号......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怎么会都不在家？
温娆抿抿唇，呆坐了几秒钟，踩上拖鞋去了客厅。
这才下午一点，正是午后，窗外洒落的日光照进客厅，一片金色的光影。
厨房里自然没人，温娆拉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她在四处绕了绕，没觉得有异，只好转身上楼。
更何况，温家有什么特殊日子，本身与她无关。
等她考上好一点的大学，便不会再和温家扯上丝毫关系。
再难捱，也得把这段时间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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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温礼成回到家。
温娆正好去客厅接水，看见他后扯出笑：“温叔叔。”
温礼成点点头，笑着问：“吃饭没有？”
没吃。
但温娆嗯了声，说：“吃过了。”
温礼成脱下外套，搭在一旁，随口问道：“吃的什么？”
温娆顿了顿，道：“面，鸡蛋面。”
温礼成笑笑：“你陈阿姨和朋友出去了，不然今晚肯定给你做些好吃的。”
温娆保持微笑，没说话。
温礼成：“晚上早点休息，你们快放假了吧？”
“老师说好像得等到七月份才放。”
“那也快了，这次的暑假一过，你就读高三了。”
“学习紧张吗？”
“还好。”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些你的情况。”温礼成背靠沙发，神情放松许多，“成绩一直在进步，这点不错。”
温娆手里抱着水杯，站在沙发跟前认真地听他说。
“但总体成绩还不是太突出。”温礼成道，“你知不知道，要考b大那样的学校，可还得多费些功夫。”
温娆：“知道的。”
“嗯。”温礼成揉揉额角，中午吃完饭，他回公司开了一下午的会，现在才有时间休息。
温娆看出他脸上的疲惫之色，轻声说：“温叔叔，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温礼成摆摆手，“也别太辛苦，身体最重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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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关上房门，室内空气干燥，她喝尽一杯热水，感觉背上都出了汗，干脆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漱。
解内衣的时候，手背到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烦躁，扣子格外难解，温娆解了很久才脱下来。
放到一旁柜子里，这内衣是陈欣茹上次带她去买的，浅粉色。
除此之外，房间里各种东西也都是浅粉色，但她根本不喜欢。
柜子关上的一瞬间，温娆想起导购员帮她穿戴时，说这颜色很衬她的皮肤。
她嘲讽般掀了掀唇角。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珠滑过眼睛，下巴，连带着其他东西，一道掉在地板上。
电光火石之间，温娆脑袋里迅速闪过几个数字。
xx0518。
这是陈欣茹当时给她的□□密码。
0518，温娆低声念。
……
念起来像出生日期。
xx年，刚好比她大一年。
温遇的生日？
她一顿。
怪不得今天温家一家人都没在家。
温娆抿抿唇，手指被热水浸的微皱，没再多想，低头快速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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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茹九点才到家，温礼成坐在沙发上，转头问：“阿遇呢？”
“和朋友吃饭去了。”陈欣茹换上拖鞋，“下午就走了，我没和他一起。”
温礼成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应该快了。”陈欣茹道，“我有点累，先上去睡了。”
温礼成一个人待在客厅，默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温遇。
方远在抽烟，包间里烟雾缭绕，温遇走到外面去接听。
“爸。”
“还在吃饭？”
“嗯。”他淡淡道，语气里有几不可闻的疲惫。
“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好。”
挂掉电话回包间，温遇坐下喝了口水，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方远叫住他：“这么早？”
“嗯。”
另一个朋友正要继续留他，被方远拉住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待会也走了。”
“还要吃什么再点，晚上回去注意安全。”温遇说，然后拿上钥匙出门，走到前台，“消费记在账上，我明天过来结。”
*
雷顺抽着烟，问方远：“温遇怎么了，饭也没吃，今晚上来了后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那儿看手机。”
方远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雷顺皱眉，“他保送，前途大好，未来一片光明，难不成……爱情不顺利？”
方远丢了烟盒过去：“别瞎说。”
另一个朋友笑道：“温遇什么时候交女朋友，那才是稀奇。”
“老子考虑到是温遇过生，都没好意思把媳妇带来。”
“为什么？”方远挑眉。
“怕他受刺激啊。”雷顺道。
方远忍不住笑：“温遇后面追的人一大堆，受什么刺激？”
“不是这个问题……”雷顺凑近，“我担心他被追的有阴影了，然后那个什么……我媳妇说的，厌女症。”
一桌子的人哄然大笑，方远笑够了，想着待会得发个短信告诉温遇。
“说不准。”他收敛了笑容，“过段时间真有稀奇的事传出来。”
雷顺不明所以：“……真是厌女症？”
方远把烟塞进他嘴里：“快抽吧，就你话多。”
*
温娆吹干头发，便一直靠在床头看书。
床边放着手机，窗外夜色微凉，宁静悠然。
原本今晚想早点睡……
温娆翻过书页，上面零零散散的方程式看着格外乱，好似都变成奇形怪状的符号。
看不进去。
眼前不断地飘过一句话——
“……你以为我们温家的人欢迎你吗？除了礼成心善，看你可怜才收留你。阿遇和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温娆握起手机，摁开。
11:50。
一个小时前对面房间的开门关门的动静，她都听见了。
温娆下床，把书放进包里，文具也装好，又看了眼明天的课程。
都是正课。
她抿紧唇，心念一动，走向床头柜，蹲下身打开，柜子里放着以前跟妈妈的合照。
那时候她还小，才几岁，妈妈看着也年轻，容貌秀丽。
照片上的人笑容满面。
其实不管以前怎么被欺负，温娆都觉得，这辈子只要能和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已经足够。
要是妈妈没生病，没有现在那么多事就好了。
温娆叹口气，慢吞吞爬上床。
11:58。
还有两分钟。
被子拉到鼻尖，刚换的床单，上面有清新的阳光味道。
纵然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她心里默数着分秒，没过多久，手机兀自“嘀”了声。
温娆忙坐起身，点开短信，很快敲了几个字在界面上。
手机里存的号码不多，每个人的电话都很好找。
只是手指碰到发送键，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好像这一按，便有超乎预料的事不受控制般接踵而至。
温娆屏住呼吸，闭了闭眼，手一抖按了下去。
对面黑暗的房间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动了动。
男生伸手拿过，随意地扫了眼。
目光在触到上面简单几个字后，愈发清晰起来。
阿遇，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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